庭院夜深。
相比于一旁,白懿那一脸难以掩饰的惊骇欲绝,此刻的刘万木,却是
随着时间流逝,又陷入了一种玄之又玄、妙之又妙的混沌之中。
少年只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云端,身躯轻盈得好似那深秋的一片落羽,似睡非睡,神魂飘忽;又似醒未醒,灵台清明。
整个人迷迷糊糊,如坠五里雾中,可偏偏那五感六识,却又较之往常清晰了十倍不止。
那风过树梢,枯叶离枝的轻响,在耳畔竟如裂帛般清脆;院墙之外,朱霄城长街上行人的脚步,一两句对话,此刻听来,竟如洪钟大吕,声声入耳,分毫毕现。
尤其是身旁自家小姐的呼吸声。
那呼吸急促而紊乱,每一次吸气,都好似在少年耳膜上轻轻敲击。
而就在这一瞬间,白懿忽见少年面色忽然变得凝重,双目紧闭,眉心微蹙,心中不由得一紧,暗道:
“莫不是这傻小子贪功冒进,有些控不住这暴涌而入的天地灵气?毕竟他连灵海都未开辟,肉体凡胎,如何能承载这般恐怖的精气灌注?”
念及此,白懿下意识地抬起一只柔若无骨的玉手,体内灵力涌动,指尖微颤,正欲出手相助,梳理少年体内可能暴乱的气机。
然而,就在那纤纤玉指即将触碰到刘万木眉心的刹那,少女却又生生止住了动作。
只因白懿敏锐地察觉到,那些疯狂涌入少年体内的草木精气,竟无半点暴乱狂躁之感,反倒像是游子归家一般,温顺至极,正沿着某种玄奥的轨迹,自行在其经脉中流转周天。
“这……这怎么可能?”
见此怪异景象,少女想要出手相助,却又不由想到自家老祖所讲:
“所谓灵海,位于人身丹田气海之处,乃是汇聚、引导、储存天地灵气之根本所在,人族修士,初感天地灵气,引气入体,乃是修行路上最凶险也最关键的第一步,稍有不慎,便会经脉寸断,爆体而亡。”
“故而,外界旁人,那是万万不好随意干预的,免得气机牵引之下,反而适得其反,害了人性命。”
白懿虽修的是魔门功法,行事乖张,但这修行的基本道理,却是深知。
因此,虽然心中仍是一团乱麻,想不通这傻小子究竟是何等妖孽,为何能如此轻易地引动天地精气,但也只好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静观其变。
一念定,白懿轻咬红唇,又略一思忖,干脆在少年对面,盘腿坐了下来。
深吸一口气,一边调息自己因为少年的神迹而心有所感、隐隐松动的修为瓶颈,一边也算是为他护法。
此时,外界风平浪静,唯有灵气如潮。
而再说刘万木,正当他沉浸在那万物皆空、唯我独醒的奇异感觉之中时,忽闻一道苍老古朴的声音,仿佛穿越了无尽的时空长河,自他脑海深处幽幽唤道:
“小子,既已醒来,何不进来一叙?”
这声音不明方位,却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沧桑与孤寂。
刘万木心中一惊,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下意识地在心中问道:
“你,你是谁?你在哪里?”
一语落,那声音却并未直接作答,只是轻笑一声,似是带着几分戏谑,又带着几分期待,指引着他的心神向内沉去。
刘万木只觉眼前一黑,随即,便仿佛失去了对身体的感知,整个人循着那脑内的声音,内视己身,瞬间来到了一处奇异的所在。
此处,便是大脑识海。
所谓识海,位于大脑紫府,乃是人的精神魂魄栖息之地。
寻常凡夫俗子,识海往往混沌不堪,如同一团浆糊,迷蒙不清。
除非是踏入修行之门的修士,灵海初开,识海方才有形,但也大多只是一片空无的虚幻之地,亦或是无尽虚空之中,有一处方寸平台,便是所谓的灵台清明,代表着此人聪慧过人,悟性颇高。
然而,此时此刻,少年所见之景,却是惊世骇俗。
这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漆黑虚空,深邃得好似能吞噬一切光亮,但在那虚空正中,却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 白色光球,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宛如这黑暗世界中的火烛,作为照明,驱散了四周阴霾。
而借着这光球的光亮,刘万木骇然发现,在更前方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中,竟然矗立着一扇青铜大门。
远远望去,那门高不知几许,宽不知几许,通体斑驳陆离,爬满了岁月的铜锈。
门上雕刻着无数狰狞古怪的兽首与晦涩难懂的符文,隐隐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不安,甚至是想要顶礼膜拜的恐怖气息。
仿佛那门后,关押着什么绝世大恐怖。
刘万木咽了口唾沫,尽管在这里他并无实体,却依旧感到了深深的渺小与敬畏,不由收回目光,小心翼翼地对着虚空问道:
“老爷爷,我进来了,你在哪里?”
听闻此言,只见那悬浮在半空的白色光球,微微闪烁了一下,好似人在呼吸吐纳一般。
随即,刘万木便听到刚才那个苍老的声音,清晰地从光球内部传了出来,回荡在这空旷的识海之中:
“小子,不记得我了?”
刘万木愣了愣,那股憨劲儿即便是在识海里也不曾消减分毫,只见他在意识中幻化出的身形,依旧憨厚地挠了挠头,一脸茫然道:
“我家小姐说,我之前被一头大笨熊一巴掌拍到了脑袋,所以失忆了,老爷爷,你是谁啊?我们之前认识吗?你怎么会在我脑袋里住着?”
那光球闻言,似乎也是愣住,迟疑了一阵,光芒忽明忽暗,仿佛是在消化刘万木这番大笨熊的言论。
良久,那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无奈,道出了一个让少年更加觉得云里雾里、不明觉厉的名字。
“你可以叫我,荒主。”
荒主?
少年不懂这个词代表着什么。
在他的认知里,最大的官儿应该就是皇位上的国王,最厉害的人也就是自家那位能把人踢飞的小姐。
这荒主二字,听起来怪怪的,像是哪个荒山野岭的地主。
因此,少年依旧挠着那并不存在的脑袋,傻乎乎地问道:
“老爷爷,不,荒主爷爷,这是什么意思啊?是管荒地的吗?”
听闻此言,那白色光球猛地暗淡了一下,似乎是被这小子气得不轻,过了好半晌,那声音才继续传来,语气中多了几分虚弱与急促:
“我如今只是一道残灵,力量微薄,不能帮你太多,也不能维持太久,等你正式踏入修行之路,那时候若有机会,我们再谈。”
说着,只见光球表面的光芒,肉眼可见地又暗淡了几分,仿佛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没等刘万木再次发问,那青铜门是什么?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脑袋里?我到底是谁?
一股无法抗拒的眩晕感便如潮水般袭来。
旋即,整个人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仿佛灵魂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拽出了识海。
但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那奇妙存在的最后一句话,却如惊雷一般,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久久回荡:
“小子,小心你自家小姐!”
……
(荒主算是个大伏笔,是好是坏,请看官后面自行判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