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莹来程家工作其实还不久，第一次见到舒舒小姐时，就被她的热情吓了一跳。
那是个笑起来很明亮的女孩，一双杏眼水润澄澈，眼尾像是天生带着笑意。肤色白净，气色红润，一头卷曲长发衬得她更加可爱甜美。
舒舒小姐不像一般富家小姐那样打扮得精致华丽，反而给人一种干净舒服的感觉。
她会主动跟佣人聊天，说话时眼睛弯弯的，一点架子都没有。
至于昱珩少爷……就完全相反了。
他总是眉眼冷淡，惜字如金，走路时步伐很快，整个人像自带一层拒人千里的气场。就连对自己妹妹，也是十分疏离的模样。
李管家曾经随口说过一句：“他们从小就这样。”
小莹那时还想，也许是因为舒舒小姐是继室的女儿，少爷才会特别冷淡吧。
可她总觉得，这阵子家里的气氛有点不一样。
最近她已经不只一次看见昱珩少爷站得离舒舒小姐很近，而且是近到几乎贴在一起的那种。
有时候两人低声说着话，少爷微微俯身，语气压得很低，几乎只让小姐一个人听见。舒舒小姐就会慌张的开始往后退。
——这跟以前完全颠倒了。
以前明明是小姐追着少爷跑，少爷一脸不耐，现在却像是角色互换了一样。
有一次，小莹端着茶走近，不小心碰出了一点声响。
两人本来凑的很近，听到声音同时回头。
小姐几乎是瞬间就往旁边退开，脸红得不像话，连眼神都不知道该放哪里。
而少爷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神色自然地伸手替小姐整理了一下衣袖。
小莹非常震惊，因为少爷居然会替小姐整理衣袖。
她记得很清楚，刚来程家没多久时，有一次舒舒小姐跑得太急，不小心擦到少爷的手臂。
少爷当下明显皱了眉，甚至往旁边退了一步，陌生人都不至于表现如此。
那时的小莹还在心里偷偷想，少爷看起来真的很讨厌小姐，小姐真可怜。所以如今会帮她整理衣服，真是十分罕见的事。
某天假日，她路过二楼走廊时，隐约听见少爷房里传来动静，门板像被什么东西碰撞，来回发出摇晃声，又很快停住。
她脚步放慢了一点。
隔着门板，小姐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出来，带着可怜兮兮的哭音：“哥哥……背会痛……”
紧接着，是少爷低沉压着嗓的声音，隐约传出：“不是你先招惹我的吗？”
小莹心里猛地一跳。
——吵架了吗？
小莹脑中浮现出少爷冷着脸，把小姐逼在门板前，黑着脸低沉地责备她，小姐红着眼认错，被吓到不敢反抗的画面。
她下意识地停在原地，犹豫着要不要敲门，毕竟小姐的声音听起来不太对劲。
女孩嗫嚅补了一句：“……哥哥……今天就这样……”
她正想再仔细听听，里头忽然传来一声闷闷的“呜……”像是谁没忍住嗓音。
接着就是短暂的沉寂，没有再传来撞击门板的声响，连那些争执的语句与摩擦声也消失了，只剩寂静压在走廊上。
小莹屏息静听，却在这时，听见了两声连续的声响——
“啪！啪！”
像是手掌猛地拍在什么柔软的地方，又快又准，带着隐隐的力道。
她吓得心脏一跳。
隐隐约约有女孩带着哭音道歉求饶：“我错了……哥哥……”
小莹不敢再听下去，只觉得背脊发凉，少爷平时看起来就已经够可怕了，发起脾气来更恐怖、居然还打人。
舒舒小姐都被吓哭了，小姐好可怜。
吃饭时间，小莹几次注意到舒舒小姐的状态不太对。
女孩眼圈红通通的，整个人缩在餐桌一角，话比平常少了很多，吃得也慢吞吞的。视线只要一对上少爷，立刻扭头转开。
而少爷却和往常没什么不同。神情冷静，动作从容，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小莹跟着李妈在厨房洗碗擦桌，边擦边忍不住开口：
“李妈，我觉得舒舒小姐好可怜，只是因为继室的女儿，少爷就那么讨厌她。”
她语气轻轻的，像是憋了很久终于说出口的话。
李妈拧着抹布抬眼看了她一眼，语气带笑：“哎呀，少爷是这样的吗？”
“难道不是吗？”小莹皱起眉，“跟你说，我还听到他们在房间吵架，小姐被骂的很惨，都哭了。”
李妈没接话，只淡淡往窗外看了一眼。
刚吃过午饭的舒舒坐在花园的摇椅上晒太阳。风轻轻拂过她的发丝，阳光落在她白嫩的脸颊上，一派闲适悠哉——哪里像是刚被骂哭过的人？
二楼开始飘来悠扬琴声，是程昱珩在练琴。
花园里的舒舒好像也听见了琴声，她朝楼上望了一眼，开始拿起手机打字。
没多久二楼的琴声忽然一转，曲子换了。
比起原本的练习曲，这首显得更加轻柔温暖，像是风在抚过午后的阳光，洒在花园某个人的身上。舒舒将手机放在一旁闭眼聆听。
李妈慢条斯理地收好抹布，“小莹，不要碎嘴讨论主人私事，还有，有些事不能只看表面。”
小莹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低低应了一声“哦”。
花园里的舒舒正晃着摇椅，听着从二楼飘下来的琴声，神情放松又专注，唇角还带着一点藏不住的笑意。
小莹离知道真相的那天还很遥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