禄亶低头拨了拨登记板，小声补充：
“不过，因为这次姚昉的干预，你跟他的情缘因而再度加深，产生了新的分歧，多出新的红线，这条线虽然尚细，但在月老那边已经被正式注记……”
“……那、我现在是……有两条红线了？”
“是啊，信女可以自己看看。”祂抬起短短的爪子，在她额前轻轻一点。
舒舒低下头发现，小指不知何时缠着一条极细的红线。
那红线从她尾指根部延伸出去，像是无声地系着什么，微微泛着光。
第二条红线同样系在她的小指上，与原本的线交错缠绕，却通往不同的方向。
红线像是由微光编织而成，柔软却带着微不可察的脉动。
“还真的有……好神奇……”舒舒举着手指惊叹。
只是，这算强制开启后宫路线吗？她脑中一闪而过红线尽头的二人左右牵着她的样子，随即被自己吓得猛摇头。
她抱住脑袋小声尖叫，“不、不要！这可不行啊？”
禄亶搔了搔头，似乎觉得她反应过于激烈。
“信女也无须如此惊慌。”
“如果你选了你哥哥，那汤垣就会失去伴侣……信女若能两人都收……三人相伴一生，也未尝不可？毕竟凡间也不是没有先例。”
舒舒一口气没提上来，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我、我不要！”
她连忙咳了两声，脸颊涨红，瞪着禄亶：“我才不要什么两个都收。”
她无法把两条线都放在心上，她只想真心喜欢一个人，把全部的温柔依赖和未来都给他，既已偏心如此，怎么还能去害汤垣。
“我……我只要哥哥就好。”她低声补了一句，语气软下来，带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坚定。
“唉，本座也猜想你应是不愿如此……”
“那么本座跟姚昉，之后得去帮汤垣找新的命定之人作为干预的补偿，还必须是跟你命格雷同、尚无姻缘的对象。”
祂闷闷地掏出册子，翻了几页，忽然皱眉，“只是……怎么最近符合命格的女孩，都只迷恋韩系花美男或纸片人啊？”
舒舒听见“补偿”两个字，心头猛地一紧，“禄亶……你们一定要替小汤圆找一个很好的对象，好不好？”
禄亶望着她那双泛着水光的眼眸，默默地把册子阖上点头。
“本座知道了。”祂拍拍胸脯，小小神兽显得难得地庄重，“就算翻遍人间，也会给他牵上一条最合适的线。信女放心吧。”
舒舒点点头，虽然心里仍有淡淡的歉疚，但至少汤垣会遇到更好的人。
望着半透明的红线，不知为何，心底忽然浮起一个念头。舒舒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
“禄亶，若我没跟哥哥在一起，原本的人生是怎样的？”
禄亶回忆起在月老那边看到的命数：
“这个嘛……本座记得就是，你会在高中跟汤垣开始一路交往，直到大学毕业后论及婚嫁，你才发现你哥哥暗恋你的真相。”
“那时你会震惊难以接受，被你哥阴暗扭曲监禁、爱恨纠缠，之后汤垣找到关你的地方营救，程昱珩最后黯然离开、自我放逐，此后不再出现在你面前，汤垣会抚慰你的伤痛，你们相伴一生。”
舒舒：“…………”
她的眉毛皱成一团，表情满是不可置信：“你瞎掰的吧？这什么虐恋剧本？还强行囚禁、小汤圆英雄救美？又不是狗血网剧。”
“……不是、你哥那种人，就真能干得出来啊。”禄亶低声咕哝了一句：“现在才几岁，都敢来放火烧神明的庙了，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说完，禄亶像是想到什么，低头在袖口里翻找了一会儿，随后掏出一枚小小的铜镜。
舒舒下意识地问道：“那是什么？”
“嘿嘿，这是本座跟姚昉借来的『命影镜』。”禄亶得意地解释，“这宝贝可以映照出未来命数，你的姻缘才刚变化，现在应该还能看得到原本的未来。”
祂抬起镜子，轻轻朝她一晃。
镜面上的雾气缓缓流动起来，像是水面被风吹皱一般，渐渐凝聚成模糊的景象。
眼前的画面是一间陌生而安静的房间。
房间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光线昏暗而封闭，她看见自己蜷缩在床边，双脚被牢固的链条束缚固定着，背影僵硬而无助。
接着门被推开，走进来的人是哥哥。
他长大后的五官更立体，头发也比现在长了许多，长发随意垂落，让他看起来既散漫又危险。
冷白的肤色在昏暗里像覆着一层薄霜，眉眼的阴影收束得更锐利、近乎阴鸷。
那双眼落在她身上时没有波澜，深处却隐约翻涌着可怕的疯狂，仿佛所有压抑多年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归处，再也不会放她离开。
程昱珩走到床边，伸手落在她颈侧的链条上，冰冷的金属在他掌中轻轻晃动，将她强行带回他的视线范围之内，她被迫顺着那股控制面对他。
那个自己脸色苍白，眼底却燃着压抑不住的愤怒与恨意，在用最后的尊严抵抗那份无法挣脱的束缚。
“放我离开。”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却仍固执地吐出这句话。
“放你走，让你去跟他结婚？”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她身上，眼底那份扭曲而压抑多年的狂热再也没有掩饰，“不可能。”
“你只能是我的。”
他手指忽然收紧链条，将她的动作彻底、轻而易举的按倒在床，他也随之俯身欺下。
画面停在两人的纠缠间骤然模糊，雾气重新覆盖镜面，所有景象瞬间消散。
舒舒猛地回过神，呼吸不自觉地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刚才那种封闭而无法逃离的感觉仍残留在身体里。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小指，红线依旧安静地缠绕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禄亶收起铜镜：“怎么样，现在相信本座了吧。”
想起方才镜中的哥哥眼神扭曲狂热，手指滑过她的肌肤宣告所有权的样子。舒舒打了个寒颤，强迫自己甩开那画面。
她揉了揉太阳穴，低声嘟囔：“哥哥是不是有病娇潜值……”
她脑中浮现他从前冷漠克制的模样，眼神总藏着深不见底的阴影。
他欲言又止的沉默，他转身离开时压抑的背影，还有那双总是停留在她身上，却又不敢停留太久的眼。
如果那种强制真的发生……是不是因为他已经忍耐了太多年，终于让她知道他的爱，却只得到厌恶的拒绝，而她甚至准备嫁给别人，从此彻底脱离他的世界。
那个总是克制自己、连多看她一眼都要压抑的人，或许就是在那时候，终于失去了继续忍耐的理由。
这个念头让她觉得有点难过。
禄亶见她一脸复杂，歪头问道：“后悔选他了吗？”
“……才没有。”舒舒勾了勾唇角，语气带着温柔：“只是觉得，以后要让哥哥更有安全感，这样他才不会乱想。”
否则哪天真让他黑化起来，她可能真的会被关小黑屋。
这个念头让她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胸口却没有恐惧，反而浮起一阵说不清的柔软。
还好，现在的哥哥还没有变成那样。
她有种强烈的冲动，想立刻回到他身边，抱住他，告诉他不必再忍耐，也不必再害怕失去她。
“……如此甚好。”禄亶原以为，让她亲眼看见那段命数残影，她多少会感到恐惧而动摇退缩，毕竟那并不是寻常人能够轻易承受的未来。
看来信女的心，比祂想的还要坚定。
“既然你没事，本座也该走了，之后好好跟他在一起吧。”
祂脚边的云雾应声聚起，渐渐吞没了毛茸茸的身影，只剩尾巴摇了两下，又突然探回一个脑袋来：“信女啊，倘若遇到什么困难再找本座，本座还欠你一个补偿呢。”
云雾渐散，梦也将醒，那些曲折颠簸，也终于尘埃落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