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度过了几个难熬的工作日,终于到了周末。那人跟张耀约定在一个咖啡馆见面,周末一大早,张耀就抱着无比期待的心情出门了。
只是这咖啡馆的位置实在不怎么样。
张耀把车停在路边,四下打量了一番。
这条街夹在一片老旧居民区和半死不活的商业街之间,周围看上去大多都是一些半死不活的小店。
理发店的旋转灯箱缺了一个角,隔壁的包子铺已经过了早餐时间,伙计正蹲在门口抽烟刷手机。
再过去是一家打印店,玻璃门上贴着“复印五毛一张”的褪色红字。
那家小咖啡馆就挤在打印店和一家水果店中间,门脸窄得可怜,只够挂一块巴掌大的木质招牌,上面用油漆写了两个字——“等风”。
门口倒是种了些花花草草,藤蔓顺着铁艺架子往上爬,多少给这片灰扑扑的街景添了点生气。
张耀推开玻璃门走进去,头顶挂着的风铃发出一串闷钝的响声。
店里面比外面看起来稍大一些,但也大得有限。
五六张桌子散落着,由于是早上,所以大多都空着,只有靠窗的位置坐了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看上去正专心致志地对着笔记本电脑敲敲打打。
吧台后面站着一个扎马尾的小姑娘,看到张耀进来,露出一个礼貌但明显没睡醒的笑容:“欢迎光临。”
咖啡馆的装修倒是花了心思的。
墙刷成了暖灰色,挂着几幅让人看不太懂的抽象画。
地面铺着仿木纹的地砖,灯光是偏暖的黄调,照得整个空间有种刻意营造的温馨感。
可惜窗外的街景实在煞风景,那种老旧居民楼外墙剥落的瓷砖和生锈的防盗网,让这份温馨显得有点像在硬撑。
张耀要了一杯美式之后就走到了最里面的墙角位置坐下。
这个位置好,背靠着两面墙,整个咖啡馆的前门在视线范围内。
他随手翻了翻桌上的菜单,又放了回去。
美式咖啡苦得发酸,他喝了一口就放下了。
杯子里的黑色液体晃了晃,映出他自己那张焦躁的脸。
他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九点五十二分,距离约定的十点钟还有八分钟。
他锁了屏幕,把手机反扣在桌上。然后又翻过来,又看了一眼时间,还是九点五十二分。
这感觉像什么呢?
张耀靠在椅背上,双手交握搁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互相摩挲着。
对,像高考查分前的那几分钟。
明知道一切都已尘埃落定,分数不会因为你多看几眼时间而改变,可你就是忍不住要看。
只是那次是查分,这次是——
是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人。
他把这笔账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对方没有给他任何联系方式。
没有手机号,没有微信号,甚至没有小飞机之外的任何联络渠道。
自从前天晚上付完定金,那个叫“倾城”的账号就再也没上过线。
张耀昨晚又发了条消息过去确认时间地点,消息发过去石沉大海,连个已读回执都没有。
他当时就有点心凉了半截。
两千块钱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这种感觉实在不好受——就像有人给你了一张支票,你不敢拿它去银行兑换,你怕他是假的,但你又告诉自己,说不定它是真的呢。
张耀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苦味从舌根一直窜到嗓子眼。
他把杯子放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为什么明智大概率是骗局,自己却还要来呢?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也许是那两千块钱的自尊心在作祟,也许是冥冥之中他还残存着一丝侥幸。
万一呢?
万一有个长得像刘涛的女人真的推开这扇玻璃门——
他又看了眼时间。九点五十五分。
街上的人渐渐多了一些。
透过咖啡馆的玻璃窗,他看到对面杂货店的老板娘搬了把塑料凳坐在门口,正拿着个苍蝇拍百无聊赖地挥舞。
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从窗前经过,婴儿车里的小孩子伸出胖乎乎的手,指着水果店门口那串花花绿绿的气球。
两个穿着校服的学生骑着共享单车从非机动车道上飞驰而过,其中一个后座上还驮着另一个。
这些日常的景象此刻在他看来却有一种不真实的隔膜感,那些人买菜、带孩子、上学,他们的生活有明确的轨迹和意义。
而他坐在这间小小的咖啡馆里,等着一个很可能根本不存在的人。
九点五十八分。
张耀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又翻回去。
他忍不住解锁屏幕,打开那个加密聊天软件。
好友列表里,“倾城”的头像依然是灰色的,上一次在线时间还是两天前。
他又锁了屏幕。
十点整。
张耀抬起头,看向咖啡馆的门口。
玻璃门纹丝不动,头顶的风铃安安静静。
那个扎马尾的小姑娘在吧台后面打了个哈欠,又拿起手机接着刷视频去了。
靠窗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合上了笔记本电脑,把杯子里凉透的咖啡一饮而尽,站起来拎着包就走了。
玻璃门被推开的瞬间,风铃叮铃铃响了,张耀下意识看过去——然后门又合上了。
不是。
他把背往椅子里陷了陷,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慢慢回落。
十分钟,他在心里说,再等十分钟。
也许对方只是迟到了。
这种事情本来就没法要求人家准时,约个顺风车还有迟到的时候呢,何况是这种……这种他不知道该怎么定义的事情。
他掏出手机,打开微博,随便划了几下。
热门推送第一条是某个明星的离婚声明,第二条是什么地产公司又暴了什么雷,第三条是一只猫从茶几上跳到沙发上的短视频,配的文字是“这猫成精了”。
他挨个看了,但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眼睛盯着屏幕,余光却一直锁着那扇玻璃门。
每划开一条新微博,他都忍不住要抬一下眼皮。
十点零五分。
咖啡馆的空调嗡嗡地响着,出风口正好对着他的位置,冷风直往他后脖颈子里钻。
他把T恤的领口拢了拢,又端起咖啡灌了一口。
已经完全凉透了,酸味更重了。
这时候街上传来一阵动静,好像是有人在吵架。
张耀偏头看出去,一个穿着汗衫的老头正对着水果店的老板娘指手画脚,大概是买了什么不新鲜的水果。
老板娘也不是省油的灯,叉着腰跟他对骂,嗓门大到隔着玻璃都听得见嗡嗡的响。
张耀看了几秒钟,又低下头看手机。
不是这个。
十点零七分。
他开始觉得屁股底下的椅子有点硌人了。
这椅子是那种工业风的铁艺椅,坐垫薄得像一张硬纸板,坐久了硌得尾椎骨生疼。
他换了个姿势,把重心移到右半边屁股上,然后又换回左半边。
然后干脆不换了,站起来又坐下去。
被骗了。这个念头像一颗石头,咚地一声掉进他胃里,沉甸甸的。
也许从一开始就不该信。
什么99%相似度,什么高端定制陪伴,什么暗网资源——都是骗人的鬼话。
那个账号大概就是某个躲在屏幕后面的抠脚大汉,一边抠着脚丫一边在网上撒网,钓的就是像他这样的冤大头。
两千块钱不算多,但十个冤大头就是两万块。
一个月能骗十个,比上班还舒服。
他想起自己在网上查过的那些暗网骗局案例。
裸聊的、裸贷的、投资盘的、杀猪盘的,他这个连个裸聊都算不上,人家连他的脸都没看过。
就靠着几句“非诚勿扰”、“核心技术机密”,就把他骗得老老实实转了账。
一股失望的情绪从心底蔓延开来,像滴进水里的墨汁,缓慢而不可阻挡地扩散。
也不能说全是因为钱。
两千块对于现在的他来说,确实不是什么大数目。
让他不舒服的,是这种被愚弄的感觉。
那种期待了好几天,翻来覆去想象过的场景,到头来却是一个空——这种感觉像极了小时候眼巴巴等了一整年的春游,结果前一天晚上下了一场暴雨,第二天老师通知取消。
他记得自己当年站在教室里,看着窗外的雨,哭又哭不出来,只觉得胸口闷得慌。
现在也是这种感觉。
只不过他不是小孩子了,他不能因为这种事就哭。
他甚至都没有地方可以说。
跟同事说?
跟朋友说?
跟谁说都会被当成笑话。
堂堂技术总监,在网上被一个暗网帖子骗了两千块,说出去都嫌丢人。
十点零九分。
张耀深吸了一口气,把杯子里最后一口凉透的咖啡灌进喉咙。算了,就当是交学费。以后再也不干这种蠢事了,他拿起手机准备起身走人——
就在这时,门上的风铃响了。
玻璃门被推开了。
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她的出现像是一帧突然被人按了慢放的镜头。张耀的目光刚碰到门口,就再也没能移开。
那个女人个子很高,目测至少一米七往上,穿着一双平底的浅口皮鞋。
一条藏蓝色的及踝长裙包裹着她修长的腿,裙摆在走动时轻轻摇曳。
上半身穿着一件白色的真丝长袖衬衫,领口没有系飘带,自然地敞开了一颗扣子,露出一小截白皙精致的锁骨。
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纤细白净的小臂。
她的头发在脑后挽了一个低低的发髻,几缕碎发自然地垂在耳侧。
整体看起来干练、优雅,像写字楼里走出来的高级白领,却又不失柔美的气质。
但真正让张耀心跳停了一拍的,是她脸上那副巨大的墨镜和淡蓝色的医用口罩。
墨镜几乎遮住了她上半张脸,口罩又遮住了下半张脸,整张脸只能看到光洁的额头。
这个装扮出现在街上也许会让人多看两眼,但出现在这个时间点、这个地点——张耀摸到大腿上,指甲不自觉地掐了一下。疼。不是幻觉。
女人扫视了一圈空荡荡的咖啡馆,目光从吧台的小姑娘身上掠过,最终精准地锁定了坐在墙角的张耀。
她迈开步子,径直朝他走了过来。
平底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轻微而有节奏的嗒嗒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张耀的心跳上。
她走到桌前,微微低下头,墨镜后的那双眼睛似乎正打量着他。
“是张耀先生吧。”
这句话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来,略有些闷,但音色清晰可辨——温润圆润的中音,带着一点鼻音,尾音微微上扬,像在笑,又像在确认。
和她平时在电视里接受采访时说话的感觉一模一样。
张耀没见过刘涛本人,但他看过无数她演的电视剧和访谈节目。
他对那个声音太熟悉了——那种温和中带着知性,知性中又藏着一丝俏皮的声线,不是谁都能模仿得来的。
他懵了。
大脑像是被按了暂停键,所有的思维在这一刻全部停摆,只剩下一个念头循环播放:来了,真的来了。
“啊对对,”他回过神来,声音干涩得连自己都觉得难听,“我就是张耀。”
女人在他对面坐下来,姿态优雅地双腿交叠。
裙摆微微上提,露出一小截包裹在肤色丝袜里的小腿。
她把一个款式简约的链条包放在膝上,双手自然地交握在上面。
每一个动作都得体自然。
“张耀先生,你好啊。”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墨镜后面的眼睛似乎在看着他,“我是接受委托来陪你的,我叫做秦玉,你叫我小玉就可以啦。因为你要的是明星嘛,所以我戴着口罩和墨镜上街,避免遇到不必要的误会。不过我可不是本人哦,这点你不要搞错了。”
她的语气轻松又随和,像是老友重逢。
那个“啦”字拖了一点点尾音,带着一股子俏皮劲儿,但又不显得轻浮。
张耀发现自己正毫无意义地盯着人家脸上的墨镜片,那上面倒映着自己傻乎乎的表情。
“那个……”他咽了口唾沫,组织了几次语言,才把话完整地说出来,“你……能不能摘下来让我看看?”
“口罩和墨镜吗?”
“对。”
“当然啦。”女人——秦玉——笑了一声,手指伸到耳后,轻轻摘下了口罩的挂绳。然后是墨镜。她的动作不急不慢,像是某种仪式。
然后她抬起了脸。
张耀的呼吸在那一刻停止了。
那是刘涛的脸。
不,准确地说,是年轻了十岁的刘涛。
饱满的额头线条流畅,额角的发际线生得极好。
眉毛是天生的柳叶形状,眉尾微微上扬,带着一股温柔的英气。
她的眼睛是标准的杏眼,眼尾微微上挑,双眼皮又深又匀,瞳仁黑得发亮,像是两汪深不见底的幽潭。
鼻梁高挺秀气,是完美的水滴形。
鼻尖小巧精致,两侧的鼻翼线条柔和。
她的嘴唇饱满而不失棱角,唇峰清晰,嘴角天然地微微上翘,不笑的时候也像在微笑。
唇色是自然的淡粉红色,没有涂口红,却润泽得像刚喝完水。
她现在的表情很自然,没有刻意抿嘴或摆姿势,可就是这种自然,让张耀觉得简直像在看电视剧里一个被精心设计过的特写镜头。
可这不是屏幕。这是真人。就坐在他对面。不到一臂的距离。
她的脸颊微微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浅笑。
张耀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整个人几乎进入了眩晕的状态。
他知道自己现在应该说什么,可大脑已经彻底当机了。
他只是张着嘴,像个傻子一样看着眼前这张脸。
秦玉似乎很习惯这种反应。她只是保持着微笑,等了大约五秒钟,然后重新把口罩和墨镜戴了回去。
“还是戴着比较好。”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轻松的语气,“这模样太扎眼,万一有人偷拍就麻烦了。”
张耀张了张嘴,声音还没出来。他清了清嗓子,又试了一次:“你……真的……跟刘涛一模一样。”
“是吧?我们服务还是可以的。”秦玉轻描淡写地说,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她从链条包里掏出手机,打开一个界面,递到张耀面前,“验过货了,可以付一半款了吧?”
张耀接过手机,是一个收款二维码。
他手忙脚乱地掏出自己的手机,扫了码,输了金额——一万块——按了指纹确认。
整个过程手指都在轻微地发抖。
转账成功四个字跳出来的时候,他反而松了一口气,好像完成了一个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
秦玉收回手机看了一眼,然后放回包里。
她抬起头看向张耀,整个人的气质在这一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刚才那种端正矜持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松弛而亲昵的姿态。
她的肩膀微微放松了,身体朝他的方向倾了倾,墨镜后面的眼睛仿佛弯成了两道月牙。
“好啦,从现在开始的二十四小时,”她轻快地说,“我就只属于张耀先生一个人了。你想让我怎么称呼你?哥哥?还是……”
她顿了顿,那个停顿里有种故意为之的俏皮。
“……老公?”
张耀感觉自己从脖子一直烧到了耳朵根。
他这辈子还没听过哪个女人这么自然地对着他喊老公。
尽管他知道这是付费购买的扮演服务,可那张酷似刘涛的脸加上那个声音,组合拳打过来,他的理智防线已经碎了一地。
“就……”他犹豫了一秒钟,“叫老公吧。”
“老公。”秦玉立刻喊了一声,声音又甜又自然,像是已经叫了很多年。
她站起来,主动伸出手,“那还愣着干嘛?走吧,总不能让我陪你在这咖啡馆坐一天吧?”
张耀连忙站起来,伸出手去握她的手。
她的手指修长纤细,握在掌心里温热而柔软,皮肤滑得不像话。
他下意识地收紧了一点握着她的手,不敢太用力,又舍不得松开。
秦玉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犹豫,反手握紧了他,手指从他的指缝间穿过去,变成了十指相扣的姿势。
“走啦。”
他被拉着往门口走,整个人还是恍惚的。
两个人出了咖啡馆,外面骄阳似火。
阳光落在身边秦玉的侧脸上,墨镜的金属边框反射着明亮的光斑。
她挽着他的手臂,身体轻贴过来,隔着真丝衬衫薄薄的布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腰侧的温度和柔软的弧度。
一股极淡的香味从她身上飘过来,像洗发水或者沐浴露留下的余香,是那种清甜的、带着淡淡奶香的干净气味。
他以前在哪里闻过类似的味道,但说不上来。
张耀不是没有握过女人的手。
但是这样指节紧紧交缠的方式,这样把整个手臂都贴过来的亲密感,让他感觉自己像一个饿极了的人突然被拉到一桌满汉全席面前,不知道该先动哪一筷子。
他能感觉到她腕骨微微转动时的弧度,能感觉到她指腹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的触感。
“要不要去逛街?”他问。
秦玉歪了歪头,墨镜下面的表情看不太清,但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老公,你看我这副样子,逛街不太现实吧。咱们还是别去公共场合了,万一被人认出来多麻烦。到时候微博上一传,说刘涛跟一个陌生男人逛街,那你可就出名了。”
张耀一愣,觉得这话说得有点怪。
什么叫“我这副样子”?
说得好像她本来不是这样子似的。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此刻的精虫已经快冲到天灵盖了,没有多余的脑容量去深究这些细节。
“那……”他舔了舔嘴唇,“去开个房?”
他做好了被婉拒的准备。
“当然好啊,今天一切都听老公的安排。”秦玉挽着他的手臂,语气里听不出任何羞涩或者抗拒,“走吧,我都听你的。”
张耀觉得自己如果再在这里站下去,裤子就要撑不住了。
他拉着秦玉快步走向停在路边的车,开了副驾驶的门先让她上去,然后自己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
引擎轰鸣一声,车子汇入了主干道的车流。
他选了一家他知道的很高档的五星级酒店,刷卡的时候眼皮都没眨一下。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秦玉靠在他身边,手依然扣着他的手。
电梯内壁是镜面的,他从镜子里看到两人的侧影——自己那张普通得掉渣的脸旁边,站着一个戴着墨镜口罩的高挑女人,气质出众。
强烈的反差让他看得有些恍惚,几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叮”一声,电梯到了。
顶层走廊铺着厚实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他刷开房门,插卡取电,窗帘缓缓拉开,落地窗外是这座城市毫无遮挡的天际线。
阳光穿过落地窗洒在洁白的大床上,床单干净得几乎发光。
门在身后自动关上了,发出轻柔的咔哒声。
秦玉松开了他的手臂,走进房间。
她走到床边,背对着他,摘下了墨镜,摘下了口罩,把它们并排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她转过身来,那张酷似刘涛的脸在明亮的光线下清晰得不可思议。
她面对着他,坐在洁白的床沿上,双腿交叠,裙摆搭在膝盖上方。
她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抬着头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张先生,”她开口了,声音又轻又慢,“满意吗?”
张耀拼命点头。这个动作让秦玉轻笑出声。她歪了歪头,用一种审视又好奇的目光打量着他。
“那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她说。
“什么?”
“其实,”秦玉顿了顿,“我有一种神奇的变身能力,我可以变成任何你期望的样子。你发来的那张照片是参考,你想要的样子,我都能变给你。”
张耀愣住了。
变身能力?
他盯着秦玉的脸看了足足五秒钟,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说谎或者开玩笑的痕迹。
但那张脸一片坦然,甚至带着一点小孩子展示新玩具般的炫耀神色。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他不是没看过科幻电影,X战警里的魔形女、终结者里的液态金属机器人,可那些是特效,是虚构的。
眼前这个坐在床边、穿着藏蓝色长裙和白色真丝衬衫的女人,要告诉他自己是个变形人?
“你……”他的声音有点发干,“你在开玩笑吧?”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秦玉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她的手劲出乎意料地大,一拉一拽,张耀就不由自主地往前踉跄了一步,手掌被按在了一个柔软的位置上。
是她的胸。
他的掌心隔着那层薄薄的真丝布料,结结实实地压在一团丰盈柔软的乳房上。
触感在一瞬间像电流一样从他掌心炸开。
那不是海绵,不是硅胶,不是任何填充物会有的触感。
那是真实的、温热柔软的人体组织,充满了弹性和柔韧度。
他能感觉到掌根压住的饱满弧度,能感觉到五指间被撑开的柔软,能感觉到乳肉在轻柔按压下微微凹陷又被弹力推回来的触感。
他甚至能透过衬衫和内衣的布料,感受到她体温的温热,以及那团柔软之下若有若无的、沉稳的心跳。
这太真实了。
“感觉到了吗?”秦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丝笑意。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秦玉已经松开了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掌从自己胸口拿开。她站起身,转过去背对着他。
“看着。”
她站在那里,背对着他,安静了大约三秒钟。
然后她转回来。
“再摸摸看。”
她的手指再次抓住他的手腕,引着他把手放到刚才同样的位置。
平的。
完全平的。
掌心落下去的位置不再有任何柔软的阻挡,而是直接触碰到了平坦结实的胸膛,甚至能摸到底下肋骨的轮廓。
那一团绵软的、沉甸甸的、属于女性的丰盈奶肉,凭空消失了。
秦玉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
那种笑容张耀很难形容——像是考试作弊成功的学生,又像是刚刚变完一个魔术、正等着观众鼓掌的魔术师。
“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她往后退了半步,“其实,我是个男人”。
张耀的第一反应是摇头。“你?你怎么可能是个男人?你看看你的脸,你的身材——”
“脱下来让你看看,你要看吗?”
张耀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不确定自己是想看还是不想看。但秦玉并没有等他回答,手指已经搭在真丝衬衫的第一颗纽扣上。
“别眨眼哦。”
她的手指灵巧地从上到下一颗一颗解开纽扣。真丝布料一点点向两边敞开,露出下面的皮肤。先是锁骨,然后是平坦的胸骨,然后是——
什么都没有。
她里面穿着一件浅肤色的蕾丝无钢圈内衣,罩杯的位置干瘪地贴在胸前,没有任何起伏。
跟刚才掌心感受到的丰盈绵软形成鲜明而荒诞的对比。
她解开最后一颗纽扣,把衬衫向两边完全敞开。
肩带挂在瘦削的肩膀上,罩杯空荡荡地贴着平坦如砥的胸脯皮肤,甚至能看到胸骨中间那道浅浅的沟,但那不是女人的乳沟,是瘦出来的胸骨沟。
然后她踢掉了脚上的平底鞋,双手探到腰间,解开了藏蓝色长裙的拉链。
裙子顺着她修长的双腿滑落,堆叠在脚边。
她跨出来,身上只剩下内衣、一双透明的肤色连裤丝袜,还有一条淡蓝色的蕾丝三角内裤。
然后她开始脱丝袜,动作熟练,拇指插进袜腰往下一推,然后弯腰从大腿一直卷到脚踝,把薄薄的丝袜卷成一个小球。
一只脚抬起来踩在床沿上,顺势从脚趾尖褪出去,然后是另一只。
最后她的双腿也完全裸露了出来,两条笔直修长的腿看起来确实还是女性的腿,光滑细腻、看不到毛孔。
然后她站直了身体,双手叉着腰,让张耀看她。
看到内裤。
那条淡蓝色的女式蕾丝三角内裤里,鼓鼓囊囊地塞着什么东西。
不是硬挺起来的那种鼓,而是某种沉甸甸的被布料紧紧兜住之后自然下垂着挤在一侧的鼓。
蕾丝边沿下面隐约透出一团深色的阴影,饱满得几乎要被撑出内裤的边缘。
张耀盯着那个位置。他当然知道那里面是什么。
但秦玉没有给他时间消化。
她的手指勾住内裤的松紧带,往下退了一小截。
一丛梳理整齐的深色耻毛露出来。
然后她又把内裤拉回去了,重新包住了下面的东西。
她走近一步,抓住张耀的手,拉到自己的小腹下面。
“摸摸看。”
他的手指隔着内裤和蕾丝布料,压进了一片柔软滚烫的区域。
拨开海绵体外的皮肉,底下是一条已经半勃起来的、海绵体充血的轮廓。
从根部一直延伸到内裤的前裆,龟头的形状隔着布料隐约可辨,甚至能感觉到它随着脉搏轻轻跳了一下。
是热的。
是活的。
是一根如假包换的、男人身上才有的东西。
张耀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抽回手。
他又看了看秦玉的脸。
还是刘涛的脸。
那个杏眼明眸、鼻梁秀挺、嘴唇饱满的,他在荧幕上看过了无数遍的脸。
那个让他梦遗过不止一次的脸。
此刻正对着他微笑,神采奕奕,一点破绽都没有。
可往下看——平坦的胸,鼓囊囊的内裤。
他的脑子像死机了一样,愣愣地站在那里,整个人僵在原地。
视线在秦玉的脸和下身之间来回切换了好几次。
脸是女人的,声音是女人的,头发是女人的,脖子、手臂、腰线、腿,全都是女人的。
可那个地方不是。
“你……”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你这……”
一股强烈的愤怒突然从脚底板窜到头顶。
他感觉自己被耍了。
整整期待了好几天,紧张了一整个早晨,傻乎乎地在咖啡馆等了半天,最后花了一万两千块钱,换来一个——
他不知道自己换来的是什么。他只知道他想要的是一个女人,可眼前这个不是。
他攥紧了拳头,脸涨得通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