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突然这样想？”顾远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
林南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远处白茫茫的雪原上，露出了一个有些苦涩的笑容：“这样就不会给姐姐带来麻烦了，而且…”
她的声音顿住，想了想，剩下的话却没有说出口。
“而且什么？”顾远之追问，握着她的手也跟着紧了紧。
林南只是摇摇头，把脸往围巾里缩了缩，声音闷闷的：“有些累了，想回去睡会儿。”
“…好。”
顾远之没有拦她，只是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莫名有些发慌。
……
林南这一觉睡得有些久。
晚饭前顾远之来叫了她两次，让她起来吃点东西再睡，她都赖着不肯起，把被子蒙过头顶，瓮声瓮气地说“不饿”、“再睡一会儿”。
顾远之站在床边，看着被子下面那团蜷缩的身影，只能叹口气，轻轻带上门出去。
饭桌上，林北扫了一眼，没看到林南的身影。
“我弟呢？”
顾远之放下正在添饭的碗：“还在睡。我让厨房给她留了饭，等她醒了吃。”
林北挑了挑眉，没多说什么。倒是许清宴插嘴：“不会是生病了吧？要不要我去看看？”
“不用。”顾远之摇头，“她就是…累了。”
这话说得含糊，但林北看了他一眼，似乎明白了什么，也没再追问。
吃完饭，林北放下碗筷，对顾远之开口道：“我和清宴明天就走。不去挪威了，回去把苏婉的事情查清楚。你回去跟她商量一下，是跟我们一块儿走，还是再多玩几天，自己决定。”
顾远之点点头：“我问问她。”
林北没再多说，转身回了房间。
许清宴却没急着走，懒洋洋地靠在自己的位置上，揉了揉刚吃饱的肚子：“其实要我说，你们就一起走吧。正好可以跟我回医院，测试测试那个药。我给你说，那个药的数据真的特别好…”
话没说完，就被顾远之推了一把。
“你还是赶紧去陪你的大小姐吧。”顾远之没好气地说，“明天就要回去了，回去之后她身边的人还是不是你可还得两说呢。”
许清宴脸色变了一瞬，下意识看向林北离开的方向。走廊尽头，那扇门已经关上了。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笑：“也对。不过…万一可以呢。”说完就走，脚步倒是比平时快了几分。
顾远之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笑笑。但想到房间里还在睡的那个人，眉头又皱了起来。
……
再次回到房间，林南果然还在睡。
顾远之去洗了个澡，出来时带了一身水汽。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看着她安静的睡颜，轻轻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别装了，知道你醒了。”他伸手把她整个人捞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她的头发有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混着被窝里暖烘烘的气息。
“你姐说她明天回去。”他轻声说，把林北的话转述了一遍，“你是想多玩几天，还是明天和他们一起走？”
怀里的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闷闷的声音：“我想多待几天。”
顾远之点头：“好，那我给她说。”
他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手指刚碰到手机…
“算了。”林南突然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头发乱糟糟的，“还是一起走吧。”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万一到时候又要我去配合询问啥的…”
顾远之放下手机，顺手把灯打开。跟着坐起来，双手捧住她的脸，把那张还有点迷糊的小脸转向自己。
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那双眼睛里还带着刚睡醒的雾气，但更多的是一种他看不明白的东西。
顾远之整个人都严肃了起来。
“告诉我，”他一字一句地问，“你到底怎么了？”
女孩被他捧着脸躲不开，眨了眨眼，嘴唇动了动，支支吾吾了半天。“我就是…”她的声音低下去，“觉得…如果我真的是女的就好了…”
顾远之皱眉。
怎么又是这句。
“苏婉不喜欢你，你是男是女她都不会喜欢你。”他语气有些急，“你又何必…”
“不只是这个。”
林南打断他，摇了摇头。
“我是觉得…如果我真是个女生…”她的声音很轻，“就可以和你光明正大地谈恋爱。我们会受到大家的祝福。我们可以手拉手走在街上，不用在意别人怎么看。可以…”
她顿了顿，看着他。
“可以让你有一个正常的爱人。”
顾远之的心猛地一沉。
他就知道。
从她说“有些累了想睡会儿”开始，他就隐隐觉得不对劲。直到此刻，他才知道她竟已想了那么多。
“现在这样怎么了？”他开口，“我们白天不也一起出去喂鹿，一起出去玩了吗？怎么就不光明正大了？”
“那是因为我现在是女身。”
“男身的时候不也——”
“我不可以。”林南脱口而出。
顾远之张了张嘴，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呀。
本来林南就不想对外公开他们的关系。
现在他能得到的一切待遇，都是基于他们在一个陌生的环境，林南对外以女身示人的结果。
“乖乖，你听我说…”顾远之心里慌了起来，拼命想着该说点什么。
林南却摇了摇头。
“你要说的我都知道。”她的眼中满是纠结，“我就是…有些事情没想通。我觉得我还得再想想。”
“想不通就别想了。”顾远之把人抱紧了，低头就去吻她。
他的吻有些急，有些乱，不像平时那样温柔克制。他不想让她再继续想下去了，总觉得再让她想下去，自己可能就要完了。
林南没有躲，也没有回应，只是任由他吻着。
顾远之吻了一会儿，感觉到她的被动，慢慢停了下来。他把额头抵在她额头上，呼吸有些乱。
“明天真要回去？”他问，声音沙沙的，“或者我们再去别的地方玩几天？比如普吉岛什么的？”
“不了，”林南摇头，“姐姐如果真要把苏婉交给警察，那我肯定也要去配合调查的。”她的声音很平静，“姐姐是为了我，我总不能不在吧。”
“你对她倒是想得仔细。”顾远之忍不住吐槽，语气里带着一点酸。
林南看着他，眼神很认真：“我对你想得也很仔细的。”
顾远之心头一跳。
他赶紧扯开话题，心说你可别想了，再想我都怕你跑了。
“饿不饿？”他问，语气尽量轻松，“你都没吃晚饭呢。我让厨房给你留了菜，陪你一起去吃点东西好不好？”
不说还好，一说林南确实觉得有些饿了。
她点了点头，掀开被子下床，进卫生间洗漱。
门关上的声音传来。
顾远之坐在床上，听着卫生间里传出的水声，慢慢吐出一口气。
他不知道自己刚才有没有掩饰住心里的慌乱。但他知道，林南说的那些话，像一根根细小的刺，扎在他心上，不疼，却让他坐立不安。
光明正大。
正常的爱人。
这些词从她嘴里说出来，让他害怕。
他不怕别人指指点点，不怕世俗眼光，他不怕的东西很多…他只怕她不要他。
顾远之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灯，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想起两个人的小时候，想起父母走后自己被抢救醒来的那一天，想起林南软磨硬泡非要自己搬去和他一起住时的模样。
从那一天开始，他又有了家。
不是房子，不是任何物理意义上的存在，而是一个人。
那个人就是他的家。
可现在，那个家说，她想让他有一个“正常的爱人”。
顾远之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卫生间的水声停了。
门打开，林南走出来，洗了把脸，看着精神了些。
顾远之也已经把心情收拾好了，一脸轻松地站起身，冲她笑了笑：“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