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沉默之后，简悦轻咳一声，试图把话题从危险的边缘拉回来。
“联邦如果需要兵力，为什么不直接找黑塔或者军部？都是官方机构，不是更方便？”
“方便？”
顾行川轻笑，伸手勾起她散落在枕边的一缕长发，漫不经心地绕在指尖。
“悦悦，政治的本质，从来不是方便。是制衡。”
“军部握有战力，黑塔垄断哨兵，世家掌控经济，联邦是名义上的执政者。”
“他们彼此制衡，也相互提防。要是真拧成一股，体制外的势力，就没有活路了。”
简悦听得一愣一愣：“这么复杂？”
“这就是游戏规则。”顾行川淡淡道。
他将她搂紧了些，语气严肃起来。
“悦悦，你要记住。在这个圈子里，看似随意的每一个决定，每一个动作，背后往往是几方势力反复博弈的结果。”
他耐心地为妹妹拆解这张错综复杂的棋谱：
“比如我，若非我成为顾家家主，联邦当初未必会选择我这个从军部提前退役的疯子。正因为我与军部交恶，又有足够高的世家身份，他们才敢押我。”
简悦点点头，顺着他的思路问：“那黎峥呢？”
顾行川的语气淡了几分：“他代表的，是军部与世家门阀的深度捆绑。”
简悦若有所思：“那凯尔？”
“普通人一生奋斗的顶点。”
顾行川眼底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赞赏：“没有背景，全靠能力和分寸，才能坐到今天的位置。”
“别看他平日里冷峻寡言，实际上是一个绝顶的聪明人。”
“悦悦，不要把任何人想的简单。”顾行川轻声道，“能坐稳如今的位置，都有各自的手段。”
简悦沉吟片刻，又问：“那修远哥呢，代表世家和黑塔的结盟？”
“不。”顾行川摇头，“那是特例。”
“当初他的养父，玖叔，极力反对他入职黑塔，但他执意要去。”
“监察部部长这个位置……太烫手了。权力大，却得罪人，也最危险。”
顾行川嘴角勾起，带着一丝嘲讽。
“历任监察部部长，任期从未超过五年。不是入狱，就是堕化，或者意外死亡。”
简悦眨眨眼：“修远哥……今年是第几年？”
顾行川看了她一眼，淡淡道：“第五年。”
简悦：“……”
是错觉吗，为什么她从哥哥的语气中听到了幸灾乐祸？
察觉到妹妹的沉默，顾行川低头，安抚地在她额头落下一吻。
“会觉得我们都很可怕吗？”
简悦仰头回吻，认真道：“不觉得，你们对我都很好。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
这句话显然取悦了顾行川。
他低笑出声，将她揽得更紧。
“悦悦，哥哥希望你一辈子无忧无虑，平安快乐。”
“但是……”
他话锋一转，眼底锋锐一闪而逝：“你的力量太特殊了。”
“像珍珠，总有一天会被潮水冲走覆盖的砂砾，大放异彩。”
“作为代价，你会被卷入各种的漩涡。”
他抓起简悦的手，放在自己心口，沉声道：“你会越来越强，但强大不只是力量本身。”
他凝视着她，语气低沉而清晰：
“作为向导，你要学会利用你的哨兵。”
“黎峥，凯尔，封修远……包括我。”
简悦微微瞪大双眼，心跳加速。
“不要只把我们当成同伴或者爱人。”
“你要分析我们，掌控我们，使用我们。”
简悦屏住呼吸：“使用……？”
“没错。”
顾行川眼神深邃而锋利：“我查阅了大量的资料，历史上只有一对一的深度绑定。而你，打破了这个规则。”
“白塔没有检测深度绑定的能力。不要让它知道，这会是你最大的底牌。”
“深度绑定，可让双方在精神图景相连。向导能以此创造无视距离，绝对隐秘的交流空间。”
顾行川语调低缓，带着引导的意味。
“之前你无意中触发过。”
“悦悦，来。”
“第一次也许会很累，但你必须学会主动掌控它。”
顾行川深深凝视着她。
”召唤我们。”
简悦看着他，片刻之后，下定决心。
“好。”
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沉入精神图景。
浅蓝色的水母漂浮在无垠的天幕，无数透明的精神触须向着虚空延伸，去寻找那些与她灵魂相连的光点。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嗡
精神海震荡，剧烈的共鸣席卷而来。
强大的力量从灵魂深处涌出。
精神脱离肉体，立于苍穹。
她低头俯瞰，下方无数光点闪烁，伸出手。
一颗光子落入她掌心，安静的悬浮着。
五指收拢，略微施力，光点暗淡下去，表面泛出细微裂痕，温度逐渐变凉。
光子微微颤抖，却依然温顺如幼犬。
她松开手，轻抚表面，送去一点力量。
裂痕消失，光芒大盛。
她猛然睁开眼。
现实中卧室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广阔恢弘的大厅，长桌立于中央，穹顶光点闪烁，勾勒出四枚精神体的图腾，
而她，坐在主位，身侧飘浮着浅蓝色的水母。
四道身影正缓缓凝聚成型。
顾行川一身居家服，神色从容，坐在她下首的右侧，显然早有准备。
骨龙匍匐在他身后，眼眶中闪动着冥火，仿佛一座山，巨大的阴影将半间大厅笼罩。
凯尔衣衫微皱，嘴角破了一块皮，渗着血丝，面色冷峻。
虎鲸紧贴在他身边，尾部皮肤上有两个深深的血洞，鲜血顺着流出，滴滴答答落在大理石地面。
黎峥上衣破损，眼角有一块明显的淤青，神情狠戾。
他身后的巨蟒身体匍匐，阴冷的盯着虎鲸。蛇信吞吐，发出危险的嘶嘶声，身上的鳞片斑驳掉落，露出鲜红的血肉。
面对突如其来的环境变化，二人反应迅速，各自后退一步，摆出防御姿态，警惕地扫视四周。
看到上首的简悦后，他们齐齐愣住，神色露出些许茫然。
“嗯？这是传说中的‘召唤’吗？”
温柔的声音从左侧传来。
简悦扭头，对上封修远柔和的双眸。
封修远穿着囚服，脖颈和手腕扣着精神力抑制环，身形略显模糊，仿佛接触不良的信号。
他身侧的精神体像是打了高倍数的马赛克，模糊成了一块块巨大的像素点，勉强看出雪豹的轮廓。
雪豹朝着她歪歪扭扭的走了几步，噗的一声爆开，散了一地。
肉色的东西黏糊糊的贴着地面扭动，被马赛克割成一块块，几根一连串的方块伸出，朝着简悦游去，诡异又惊悚。
黑色的靴子踩在马赛克触手上，毫不留情的将它碾断。
封修远嘴角含笑，踢开断肢，越过犹在愣神的两位哨兵，自然而然的走到简悦面前。
“悦悦，好久不见。”
他扫视一眼神色各异的哨兵们，转身看着简悦，眼神幽深。
接着，他单膝跪地，执起她的手，落下一吻。
“我很想你，我的……主人。”
简悦：“……”
顾行川：“……”
凯尔：“……”
黎峥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嗤了一声：“啧……真不要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