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问题盘旋在脑海,可能是脸色太过凝重,连哨兵们都发现了不对。
“怎么了?”
“有点小问题,但已经解决了。”她掩去眼底的焦虑,笑了笑,“都加个终端吧,以后定期来梳理,前三次免费,包年八五折。”
想起这支队伍的贫穷气质,她赶紧又加了一句:“可以赊账,年底一次结清。”
还有这等好事?
加文,杰克和肖恩眼睛顿时亮了,像三只看到零食的大狗狗,精神体纷纷出现,激动的想要扑上去。
刀锋,欧文和洛克兰不得不派出自己的精神体迅速上前压制。
不大的初级向导疗愈室里,顿时被六个男人和六只躁动的犬系精神体挤得满满当当。
哈士奇和比格过于兴奋的嚎叫,伴随着狐狸的尖细短促的叫声,外加金毛和灰狼们威胁的低吼,喧闹的仿佛在动物园。
简悦不得不爬上桌子,艰难的把哨兵们加入通讯录,塞进新建的“犬系大胸肌覆面系”列表里。
“咚、咚、咚。”
门被敲响。
嗯?今天应该没有其他预约啊?
她疑惑地确认预约名单,刀锋观察到她的神色,走到门边。
那是一个非常方便的位置,不仅能迅速根据情况做出不同反应,并且最大限度的保护己方。
他的声音低哑却有十足的威慑力:“谁?”
“安保科。”
门外的声音懒洋洋的,尾音稍稍拖长,显示出一种散漫的沙哑:“接到举报,前来检查,排除非法访客,开门。”
屋内立刻安静下来,精神体们悄悄回归图景。
简悦茫然地看着覆面哨兵们轻手轻脚打开窗户,爬上窗台。
这是什么情况?
刚想开口,嘴巴被捂住,娇嫩的皮肤被手掌上粗糙的枪茧磨得有些疼。
“嘘,简向导,请安静。”
欧文贴在她耳边,声音压得几乎只剩气音:“让他们走,这几个小子翻墙进来的。”
简悦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所以一开始就没用正经渠道进入白塔。
她就说,这么严格的出入管理,这群哨兵到底是怎么在没预约的情况下,一股脑涌进来的。
外面的人似乎等的不耐烦,又开始敲门。
“治疗还未结束。”
扯开欧文的手,她看了眼最后一个准备跳出窗户的杰克,扬声道:“先生,请耐心等待。”
门外安静了一瞬,然后懒洋洋的声音再度响起:“向导小姐,等不等,可不是你说了算。”
下一刻,门被一脚踹烂。
欧文反应迅速,将简悦扯到桌后,刀锋则堵在门口,尽可能地挡住整个门框。
来人叼着烟,朝着一人一狼投去一瞥,又不感兴趣地收回视线。
他双手插进口里,扫视一圈屋内,因为睡眠不足而总是充满血丝的眼睛带上了一丝与气质不符的锐利。
但他很快又恢复了懒散的样子,挑起眼皮看了看屋里面露警惕的两名哨兵,视线流畅的划过被挡着只露出一点发丝的向导。
“白塔通行证看一下。”
他干嚼着嘴里的香烟滤嘴,淡淡的涩味融进唾液。
这让他打起了一点精神,仔仔细细翻看二人递上来的许可。
“证件没问题。”
递回去,他的视线在两位哨兵的肩章上打转:“第四军团的兵?”
“是的。”欧文自然而然的充当社交角色,声音带着一种让人天然信赖的沉稳,“第四军团特种战队副队长,欧文,旁边的是我们的队长刀锋,今天和简向导有预约。”
“白塔安保科,队长聂淮。”
聂淮伸手抓了一把倔强的四处乱翘的头发:“第四军团特种战队?你们俩看着还不错。”
接着,他嘴角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你们那四个队员,身手还差点。”
刀锋紧紧地盯着他:“听起来聂队长和他们切磋过?”
简悦注意到刀锋和欧文肩背夸张的肌肉绷紧鼓起,姿势也微微调整,屋子内的气氛开始紧绷。
“嘿,这里不是军部的刑讯室,我也不是审讯专家。”聂淮一哂,拉过凳子坐下,“我的工资不足以让我履行超出职责范围的内容,所以放轻松,小崽子们。”
“你那四个队员,完好无损,不信可以看看窗外。”
离窗户最近的简悦探出头,和四个被裹的像蝉蛹一样吊在半空的哨兵面面相觑。
“唔唔唔唔!”
连嘴巴也被裹住的哨兵们泪眼婆娑,毛毛虫似的在半空无助扭动,简悦仿佛幻视他们耷下来的尾巴和耳朵。
“放了他们。”刀锋低沉的声音带着隐隐地威胁,“我保证他们以后不会再犯,而且他们并没有造成任何损失。”
“小子,这可不是求人的态度。”
简悦感到无形的精神力绕过她流出窗户,将四位被束缚的哨兵拎回屋子,扔在地上。
“我这个人,很怕麻烦。”
聂淮把玩着口袋里掏出来的打火机,一下一下打火,余光扫到一旁安静的简悦,忍住了点烟的冲动。
“通常来说,只要不闹出事,我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这几个小崽子翻墙的时候,我没管。”
“但是,你们太吵了,被别人举报到安保科。”
“你们知道一条举报记录,会让我写多少报告吗?”
“而我,讨厌写报告。”
他站起来,靠在桌边,半睡半醒地打了个呵欠,眼角的细纹显示出一种被岁月磨损的疏懒和落拓。
他对着赶来的安保科队员扬起下巴:“地上这几个,先带走登记,再拉黑,三十天内禁入白塔。”
接着对着刀锋和欧文道:“你们俩也跟着去,处理完了带着你们的兵赶紧走,别再给我找事。”
“时机不好,简向导,今天非常感谢,我们以后再联系。”
欧文礼貌的告辞,拉着站在原地不愿意移动的队长,跟着安保科的人一起离开。
屋内很快就空了大半,简悦双手环胸,看着依然待在屋里的男人。
“请问还有什么事吗?”
聂淮拉近与简悦的距离,咔哒咔哒的按着打火机,叹了一口气。
“麻烦小姐,自从你来白塔,算上这次,我两周内写的报告比去年一年还要多。”
“一个哨兵一份报告,上周是黎家的和凯尔那两个小子,这周新加了四位。你知道份分报告要花多久时间吗?”
“第一,我叫简悦,不叫麻烦小姐。第二,白塔事故报告的流程听起来有过多冗余,需要改进,但我帮不了你,你可以去找管理层反应。”
打火机的声音停下。
聂淮抬头,用一种意味不明的奇异眼神凝视着她。
简悦被看的有些莫名其妙。
他忽然又朝她靠近了一步,这个距离已经超过了陌生人的安全边界,简悦甚至能闻到他旧夹克上散发出的淡淡的烟草气息。
她皱了皱鼻子,忍住打喷嚏的冲动。
“再说点什么。”
简悦皱眉:“什么?”
“说话,随便说点什么,说的长一点。”
“我不懂你什么意思。”
简悦开始怀疑这个总是看起来没睡醒的男人到底精神正不正常:“事情已经处理完了,如果没有别的事,请您现在就出去好么,我需要工作。”
聂淮仿佛没听到,只是定定地看着她,片刻后深深呼吸。
“真的有用……”
聂淮闭着眼,在充斥着各种嘈杂噪音和莫名呓语的大脑中,细细品味方才获得的片刻宁静。
接着,他睁开眼,朝着简悦笑了一下。
“我改主意了,我可以放过刚才那四个小子。”
简悦:“?”
“但我有个条件。”
简悦狐疑:“??”
他点开终端,调出录音界面,凑到她鼻子底下。
“说几句话,唱首歌也行,我录个音。”
简悦确定以及肯定这个安保队长在逗她,忍不住磨牙:“喂,你是不是有病!”
收回手,点击回放,屋内顿时充斥着简悦铿锵有力的【你是不是有病!】,循环反复。
聂淮心满意足的将录音首页置顶:“我是。”
简悦:“……”
有时候,她真的很想报警。
可眼前这个人就是安保科最大的头头。
饶有兴致的欣赏了一番向导毫不遮掩的嫌弃,聂淮见好就收,转身走出疗愈室,背对着她挥挥手。
“希望下次见面,我不用又写报告,简小姐。”
看着聂淮的背影消失在摇摇欲坠的门后,简悦磨牙。
“真是有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