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安站起来时已经恢复正常，热情的将手头的零食分发。
简悦却察觉到，这个娃娃脸的青年，在有意无意的躲避她的触碰。
仿佛来到陌生坏境的猫，对于人类的视线十分警觉，始终保持安全距离。
简悦回想了一番刚才的感觉，咽下嘴里的糖糕，对着霍萍萍笑道：“今天是什么练习项目？安抚，增幅还是别的什么？”
霍萍萍脸一红：“理论上是安抚，但是……霍安说不需要。”
“嗯，不需要？”
“我进不去他的精神图景。”霍萍萍烦恼地看着一旁的弟弟：“我和他等级相差太多，他也不愿意主动开放。”
“主要是你水平太菜。”
霍安毫不吝啬露出可爱的酒窝：“最普通的基础疏导，你都让我头疼了三天，很难想象开放图景会被你搞成什么样子。”
“真的搞崩了，我到哪里去挣积分给你冲业绩。”
“实习预约不花积分！”霍萍萍愤怒地掰断手里的谷物棒，“而且你本身精神稳定值就低，头疼是必然的，这个锅我不背！”
“讳疾忌医，我好心你还不领情，迟早疼死你！”
“那你说说你是怎么从正式向导变回实习向导的？”
“霍安你不要太过分！”
“呵，你咬我啊。”
“要不我来试试。”简悦道，“来都来了，不收费哦。”
霍安噤声，仿佛一只忽然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他下意识的往后挪了挪：“不用不用，怎么好意思麻烦悦悦姐。”
简悦笑眯眯：“不麻烦，来都来了。”
霍萍萍：“对啊，你就让简悦看看，她等级很高很厉害的。”
霍安站起来，霍萍萍察觉到弟弟脚底抹油的想法，一个箭步冲上去，撑着他的肩膀把他按回座位。
简悦意会，配合丝滑，上前捧住他的脸。
霍安瞳孔猛缩，强烈的恐惧和不安如潮水卷席胸腔，他下意识挣扎，却在精神触须探入大脑的一瞬间，如遭电击，整个人抖了一下，软软的瘫倒。
简悦进入了霍安的精神图景。
这是一个阴暗却奢华的房间。
光透过狭小的窗射入，墙上挂着各种老照片，从黑白到彩色。
挂钟上的指针一动不动，四周一片寂静。
她站在房间中央，一种古怪的违和感涌上心头。
她飘飘荡荡，绕着房间转了一圈。
没有生命，没有精神体，没有精神波动，什么都没有。
这里仿佛就像是游戏里的虚假贴图，她甚至无法说服自己这是一个哨兵的精神图景。
回想着之前无意中触碰时的感觉，她用触须滑过每一寸墙壁，细细探索。
然后，她在墙角，找到了一丝破绽。
盯着翘起一个小角的墙纸，她毫不犹豫地撕开。
鲜红突兀地刺入视网膜，整个世界瞬间改变。
膨跳的肉块从地面延伸至天花板，透明的粘液从鼓动的裂口中渗出，拉出长长的细丝，落在身上。
耳边充斥着各种声音，仿佛指甲刮擦玻璃，又像是疯子的呓语，她头晕脑胀，触手不慎触碰肉块，立刻被吞进一截。
脑海瞬间闪过无数场景碎片，凌乱驳杂。
霍安的身影深深浅浅的出现在每一个场景，幼儿，孩童，少年，到无限接近现在的模样。
每一个场景转瞬即逝，视网膜上只剩下残影。
但足够她看清皮肤上骇人的青紫，手腕上的针眼，血肉翻卷的伤口，或深或浅的疤痕，脸颊的泪痕，以及最后，他嘴唇无声地张合。
那是妈妈？
简悦嘴唇上下轻碰，默念出这两个字。
霎时间，脑海中混乱的声音找到了方向，层层叠叠，或远或近，一声一声，全是妈妈，妈妈，妈妈。
简悦觉得心脏仿佛被一只手攥紧，涌现出一阵及其强烈的心悸，她猛地抽回精神力，回到现实世界。
连着后退两步，手腕却被狠狠握住，强大的力量将她往前扯去，她不得不抓住一旁的桌沿，才免去一头栽下。
霍安浑身大汗淋漓，仿佛被水从头浇下，他眼睛里布满血丝，坐在椅子上，喘着粗气，死死地盯着她。
耳边传来霍萍萍惊慌失措的声音：“你们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下一刻，霍安猛地甩开她的手站起，飙升的肾上腺素逐渐回落，大脑强烈的眩晕让他踉跄了一下。
他抹了一把脸，不理会霍萍萍连炮珠的询问，脚步凌乱地冲出疗愈室。
霍萍萍想去追，又在看到简悦的状态后停下脚步，天人交战片刻，她选择留下。
“简悦，你还好吗，脸色好差……”
简悦深呼吸，缓缓吐出，激烈的心跳逐渐平复，仿佛之前的锐痛和呓语都是幻觉。
“没事。”她勉强扯出一抹笑容，“我也没能进入他的精神图景。”
“他总是习惯性防备。”霍萍萍眼底流露出愧疚，“对不起，我不该让你来的，本来就不是你的义务。”
不得不花费不少时间安慰了一番内疚的看起来快要碎了的霍萍萍，简悦三言两语忽悠着要来了霍安的联系方式，琢磨着改天再去试探一下。
在霍萍萍的邀请下前往餐厅吃饭，中途黎媛端着餐盘加入，简悦久违的感受到女孩子们叽叽喳喳聊天的轻松氛围，也从中得知霍萍萍来自联邦四大家族中的霍家。
霍萍萍有些不好意思：“我只是旁支啦，不重要的，而且现在家族也大不如前了。”
“几大家族早些年都互有往来，我小时候就是在家族活动中和黎媛认识的。”
黎媛将土豆切成小块，接话：“当年黎顾封霍几个家族互通有无，关系不错，反而长大以后都相互不怎么联系了。”
将土豆吞下，她凑过来：“说起来，上周那个特别帅的男人，我堂哥说是顾家现任家主。他和你什么关系？男朋友？”
“咳。”简悦被咖啡呛了一下，谨慎道：“不……是我哥。”
“哥？你是顾家人？”
“不，同母异父。”
黎媛识趣的停止追问，笑道：“那挺好，不用参与家族里乱七八糟的糟心事。”
简悦抬眼：“顾家的糟心事很多吗？”
“几大家族哪一家没点破事，身为家族一员，就算不想参与，也会被迫卷进去。要不我和萍萍怎么宁愿待在白塔也不回家。”
霍萍萍在一旁心有戚戚的点头。
感受到简悦好奇的目光，黎媛八卦的兴致大起，非常乐意和女神分享信息：“就比如封家，当年家族内斗极其激烈，现任家主上位后处理了不少人，但也落得双腿残废，无法生育。封家那些长辈逼他过继家族子弟，他直接在外面收了个养子，宣布继承人堵住别人的嘴。”
霍萍萍惊恐地环视一圈，在桌子下面拼命扯她衣袖：“小点声，嘘嘘嘘！”
黎媛：“但我最近听到关于封家的小道消息，先说好，不保真，你们别往外说哈。”
简悦十分配合：“绝对不说。”
黎媛神秘的压低声音：“封家，可能有大变化了！”
简悦喝了一口咖啡。
霍萍萍埋头吃饭。
“哎呀，和你们八卦真没趣，你们一点反应都没有。”
简悦虚心配合：“真的么，你怎么知道的。”
“他的养子被抓了，这个在圈子里不是秘密。”
黎媛警惕地看了一圈周围，轻声道：“前一阵子，封家忽然动了部分财产，内部有消息，我不能告诉你们谁跟我说的，但据说这个财产要是给未来的封夫人！”
她双眼放光，充满了对一手八卦的自豪和兴奋。
“这一手太绝了。先用养子当挡箭牌，稳住族人，多年暗中恢复。等时机到了，迎娶美人，再生下一个有自己血脉的继承人，没准养子就是他为了扫清障碍，亲自送进去的呢！”
黎媛感叹：“狠啊！真是狠！”
霍萍萍抽气：“好可怕。”
简悦：“……”
要不是知道内幕，她没准还真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