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纷纷散开,简悦走上前,和半蹲在地上的唐芷对上视线。
二人默契地相互点头,唐芷主动退开,让出一片空地。与她擦身而过时,小声而快速地开口。
“我压制了他的精神力,他是A+级哨兵,突发暴动能达到近乎S级。量力而行,实在不行就算了,不要硬撑。”
简悦垂下眼眸,轻嗯了一声,蹲下身,双手虚按在他额头。
触须刚探入,一股熟悉的阴冷而黏腻的感觉便触动了她的神经,来不及疏导对方看起来已经融化成一团的精神图景,简悦猛然后撤,就地打了一个滚。
风刃沿着额头擦过,一缕头发落下,原本已经安静下来的哨兵忽然再度发狂。
他的精神体从身体内流出,像是沼泽里的泥巴怪,黏糊糊的散发出令人头晕目眩的恶臭。
精神体刚离体,就如泥水一样缓慢融化蔓延,里面蠕动着无数细小的千足虫,所到之处,滋滋的腐蚀声伴随着烟雾升起,遮挡住众人视线。
他整个人的皮肤开始迅速膨胀,从惨白变得紫红,像是一个越吹越大的气球,短短几秒就膨胀成原来的一倍。
简悦上前一步,却被唐芷死死拉住。
“危险,不能去。你远比一个A+哨兵重要。”
“我可以试……”
话音未落,一声沉闷的巨响,强烈的气浪将周围的人群和物品掀翻,简悦猝不及防向后滑去,重重撞在厕所门口。
下一秒,更加尖利的叫声此起彼伏,整个客舱的照明开始极其不稳定地闪烁,诡异的气氛缓缓蔓延。
耳鸣声毫无预兆地降临,除了简悦,所有的乘客都抱头倒地,神色痛苦,似乎有一个钻头搅动大脑。
简悦看着众人的反应,心下生疑,跟着趴在地上,屏息观察。
下一刻,刺耳的最高级别警报响彻全舰。
仿佛历史重演,一地的血肉之上,黑色裂隙凭空出现,逐渐扭曲着延展、扩大。
第一只深褐色的甲虫冲出,毫不客气地扑在距离最近的乘客脸上。
“虫族!又是虫族!”
“为什么是我们”
“我们完了!救命啊”
惊恐地尖叫与节肢摩挲的咔咔声混杂,令人头皮发麻。
越来越多的深褐色低阶虫族涌入客舱,它们扇动着鞘翅,犹如蝗虫扑向四下逃窜的乘客,人们打滚哀嚎,地面鲜血喷溅,眨眼间整个客舱犹如炼狱。
简悦抹了一把脸颊上的血点,悄无声息地绕过洗手间,打开另一侧舱门,猫着腰迅速沿着楼梯一路狂奔往下,来到运输舰下层的货仓之中。
货仓内灯光昏暗,只有应急灯散发出幽暗的微光。
巨大的集装箱整齐排列,气温低的让她裸露在外的皮肤迅速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呼出一口寒气,她搓搓手,找了一个隐蔽的位置,背靠着舱壁,缓缓闭上眼。
精神海内,客舱的轮廓逐渐成型,生命体犹如一盏盏灯,在灰暗的视野中散发出点点微光。
她放出精神体,让它悄悄地穿透舱壁,靠近上方一片混乱的客舱。
在一个角落,扑向伤员的一只甲虫微微一僵,掉落在地,好巧不巧滚落至座位底下。
水母收回插入甲虫体内的触手,完成了一次猎杀。
它紧贴着底座悄无声息地移动,犹如死神的镰刀,一次又一次的收割低等虫族的生命。
纯粹的能量顺着触须源源不断地反哺流入简悦的精神海,补充她因为绞杀而消耗的力量,胃部微微发烫,带来进食的饱腹感。
这次是黑巧榛子味。
简悦闭着眼,借着精神力的反馈,在脑海中飞速地勾勒上方客舱的局势。
下一秒,她猛地睁眼,看向左侧。
目光穿过巨大的集装箱之间狭窄的缝隙,落在两个躲在暗影之中,异常高大的身影上。
它们不知何时出现。
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其中一个微微向前一步,幽暗的灯光打在它的侧脸。
金发垂落在胸膛,眼覆薄纱,腰部往下覆盖着雪白的轻甲,轻甲边缘和赤裸的皮肉融为一体。
它微微偏头,隔着薄纱与简悦对视,喉间发出短促地低鸣。
简悦眼瞳猛缩。
……王虫。
澜海星,主岛沙滩,虫族入侵。
一切都仿佛昨日重现。
唯一的区别,那时她和三位哨兵并肩而立,而现在,只有她一人。
不,现在更糟。
她的视线落在另一个身影上。
似乎察觉了她的注视,那个身影也向前一步,将身体暴露在应急灯之下。
它的面容被一层淡灰色的面具覆盖,棕色的发丝在顶灯上泛出一层蜜色的金棕。
透明的薄翼收拢在身后,身躯被浅银色的甲壳裹得密不透风,随着角度的不同,甲壳表面泛出深灰色的圆形斑纹,稍微看久些就令人头晕目眩。
简悦迅速移开目光。
战栗感沿着脊椎攀爬至头皮,她的心跳得很快。
并非恐惧,而是一种不知从何而起的兴奋。
它们看起来……很美味。
一个念头短暂地划过脑海,快的让她没有察觉。
精神体水母悄无声息的回归,浮现在身侧,微微鼓动伞帽,长长的触须在空中飘荡,上面还沾染着虫族的体液。
一人两虫在静谧封闭的空间内无声对峙。
直到腿部传来奇怪的触感,
一根软管,不知何时贴着地面游走到她身侧,轻柔地攀上她长靴,缓缓地插入靴子与小腿之间的缝隙。
黏腻的感觉从裤腿蔓延,软管分泌出湿哒哒的粘液,弄湿了裤腿。
淡淡的甜香散开。
简悦猛地后退,甩开软管,内心惊疑不定。
明明周身全是展开的精神力,为什么她竟然完全没有察觉?!
被甩开的软管顶端拟人化的左右扭了扭,接着锲而不舍地朝着她游走而来。
简悦冷笑,还未动作,货仓内忽然响起一声嘶哑短促地叫声。
快出残影的寒光闪过,软管瞬间便被斩成数段,暗红色的血液和透明的粘液混合,在星星点点喷溅在墙上地上。
有一滴落在她唇角,反射性地舔过,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荡开。
金发王虫甩干骨刺上的血迹,朝着简悦又发出两声短促的鸣叫。
下一刻,无数根触须从它裂开的胸口探出,猛地朝着一旁棕发王虫刺去。
棕发覆面王虫发出一声极低的冷哼,刺向它的触须在半路忽然碎成无数小块,散落在地。
两只王虫毫无顾忌地打成一团,肉块和鲜血时不时向四周喷溅,而极强的自愈能力让它们在短时间内恢复如初,一时间难分胜负。
“轰!轰!”
坚硬的货柜在它们面前仿佛脆弱的纸盒,被轻松削开,撕裂、腐蚀、砸扁。
气浪掀起漫天飞舞的血肉、碎屑和金属,整个运输舰在两股狂暴力量的对撞下剧烈摇晃。
简悦贴着墙壁,看着这一幕,目瞪口呆。
几番缠斗后,金发王虫冷不丁被对手洞穿身体,砸向地面,恰好落在简悦脚边。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她当机立断,意随心动,水母触须在下一刻没入王虫的伤口,搅动着迅速吸食它的力量。
金发王虫猛地伸手,以快得惊人的速度扣住简悦的肩膀,巨大到近乎恐怖的力道让她完全无法挣脱,整个人撑着地面半跪在地上。
简悦瞳孔猛缩。
大意了!
下一刻,对方靠了过来,精致光滑如同瓷器的脸颊轻轻埋入她温热的脖颈。
冰冷的气流喷洒在她的皮肤,激起细密的战栗。
一声低哑的呢喃传入精神图景。
“@*%¥#……”
简悦抬起的手停在了半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