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无星无月。
空旷的真理教堂,宏伟的石桌前,两盏壁灯落下幽幽的橙光。
审判长宙斯静默地坐在上首,面具后的双目微阖。
下一刻,他身侧微微闪烁,一道身披白袍的虚影出现在左侧下首的第一个座位上。
宙斯睁开双眼,如极寒冰湖的双眸锁定虚影:“波塞冬。”
“宙斯。”波塞冬微微颔首,“B计划受阻,目标被封玖截胡,以《联合协议》为由,将她带回了封家。”
波塞冬的声音带着一丝轻微的不满:“我一向不赞成让阿瑞斯参与,他并非此次计划的发起者,您却让他成为主导人,他不合适,而此次失败也证明了这一点。”
“审判会平等地给予每一个成员参与和锻炼的机会,我从不偏倚任何人。”宙斯双手交叉,置于桌面,银色面具后的双眸没起一丝波澜。
“这是一次微不足道的低谷,成员们需要历练,每一次失败所获得的经验和信息,最终会为我们奏响走向胜利的号角。就像你领导的抓捕行动虽然失败,我们却因此发现了通往伟大终点的钥匙,我们的\'奇迹\'。”
简悦的模样被投影在石墙,宙斯的目光落在她微笑的面容上,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种温和的宽容:“她终将属于我们。”
他话锋一转,声音带上了一丝冷酷:“虽然我从不惧怕失败,但此次行动却也显示出我们成员们的手段,还是太过局限了。”
波塞冬站起来:“我愿意亲自前往,不惜一切手段将她带回来。”
“稍安勿躁。”宙斯微微抬手,轻柔却坚定地打断了对方:“普罗米修斯早已启程了。”
“普罗米修斯?”波塞冬顿了顿,语气透露出一丝迟疑,“他做事一贯保守,又十分沉默,很多时候,不表露想法,我总觉得他难以捉摸。”
“无所谓。”宙斯曲起指节,轻轻叩击桌面,“只要目的能够达到,我不在乎诸神面具下到底藏有什么心思。”
他语气平淡:“就像赫卡忒,她一向有自己的想法和私心,但审判会建立之初她就在为之效力,这就够了。接下来的行动,她也主动申请了参与,我答应了。”
“普罗米修斯和赫卡忒?这个组合……”波塞冬摇摇头,对宙斯的决策不予置评,只是叹道,“希望他们俩这一次能成功。”
“的确,他们能力出众,但内心不够坚定,导致手段总是过于柔软。”宙斯低声道,“再给一次机会,如果还是不行,那么接下来……就不能再这么温和了。”
波塞冬有些烦躁:“为何不让我亲自前往,我保证能够顺利完成任务。”
“你第一次也是这么说的。”
教堂内陷入一片死寂。
宙斯看向波塞冬,轻声道:“结果呢,除了赫尔墨斯,其他人全死了。他们可都是审判会难以再生的珍贵资产。”
波塞冬立刻深深地低下头,下颚绷紧,声音艰涩:“抱歉,审判长,赫尔墨斯已经获得了相应的惩罚。我向您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犯。”
“不要紧张,波塞冬,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就像我之前说的,失败是暂时。”
宙斯站起来,抬头看向教堂高耸穹顶上巨大的壁画。
他轻缓的声音回荡在教堂之中。
“我们终将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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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得好,接下来就是进一步检测了。我的预感告诉我,无论是阿峥从军部拿出来的这个新药原料,还是我从岩洞中无意发现的这个液体,都和修远哥曾经追查的非法药剂有关联。但假设终究是假设,需要证实。”
简悦将两个瓶子塞进小包:“我等会儿把这两瓶交给修远哥。”
“这么大的事,封家那小子怎么一起来?”
黎峥想到自己一拿到原料,就放下一切火速赶往封家,结果半路发现自己多了一个\'同僚\',就十分气不顺。
封修远这个废物,连自己的向导都护不住。
黎峥心里又将他痛骂了一通,忍不住讽刺道:“他是因为终于发现自己太无用而羞愧得难以见人吗。”
简悦直接忽略了对方的阴阳怪气,心平气和道:“修远哥据说生病了,等会儿我去探病,希望他能快点好起来。”
“如果是我知道的病,那他一时半会儿好不起来。”
简悦疑惑地看向顾行川,对方却不做解释,只是平静地回望。
凯尔轻笑一声:“的确要修养好一阵子,毕竟是\'重病\'。”
简悦狐疑地来回扫视,犹疑道:“你们两个……”
“没事,悦悦你先去吧,将东西交给他。”顾行川道,“我先去拜访封家主。等会儿我来找你,我们好好聊一聊接下来的事情。毕竟,我们有自己的家,总打扰封家主不合适。”
“……好吧。”
简悦想了想,还是将滑到嘴边的话咽下,选择先去办正事。
穿过花园,她远远地看到前方的长凳上坐着一个人。
榕树的枝叶洒下一片阴凉的影子,那个人安静地坐着,低头专注地看着一本书。
这个年代,愿意看纸质书的人可不多了。
简悦认出了这个瘦削的男人。
订婚宴前夕在后花园散步时,她曾偷听过封家人对于她身份的八卦。
在几个吵闹的声音中,这个人格外安静,一如他精神图景给她的感受,沉寂得仿佛不存在,就像……霍安当初那样。
她的确想找个时间接触一下这个人,可现在并不是好时候,于是她安静地移开视线,想要互不打扰地快速走过。
一阵风吹过,她微微眯起眼。
“你好。”
轻柔低沉的男声响起:“请问这是你掉的东西吗?”
简悦低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草地上躺着一张丝巾。
那是她挂在包上的丝巾,被风吹落在地。
把书放在长凳上,男人弯腰捡起丝巾,递给了简悦。
“谢谢。”
简悦趁伸手接过时,想用指尖触碰对方,对方却比她更快的缩回手。
“不客气。”男人顿了顿,“您是去找封修远吗?抱歉,没有探听您行踪的意思,只不过这是去他寝居的方向。”
简悦将丝巾随手塞进包里:“是的。”
“他可能不在。”男人声音带着一种气血不足的虚弱,“我刚才看到过他。”
“是吗?谢谢你告诉我。”简悦客气道,“我去看看,不打扰你看书了。”
男人点点头,安静的坐回长凳,低头翻到之前的页面,继续专注地阅读。
简悦将这个小插曲抛至脑后,来到封修远卧室前。
敲了敲门,屋里并没有回应。
真不在?
简悦又等了片刻,尝试扭动把手。
门开了。
她将头探入,喊了一声。
床上空无一人,被子被掀起一个角,屋内飘着淡淡的雪松香味。
简悦下意识放轻脚步进屋,反手带上门。
她环视一周,没有看到人,刚迈开脚步,脚腕被柔软温热的东西轻轻碰了碰。
低下头,她和雪豹无辜的圆溜溜大眼睛对视。
“你好呀。”
简悦蹲下身,揉了一把从床底探出毛绒绒大脑袋的雪豹:“你的主人不是生病了吗,不好好养病,又跑哪里去了?”
雪豹从床底爬出来,在地上打了个滚,对着简悦翻肚皮,喉咙发出呼噜噜的声音。
“你怎么看起来这么惨?”
雪豹肚皮上毛发参差不齐,布满大大小小的斑秃,有些地方甚至有烧焦的痕迹,看起来十分可怜,仿佛去哪里大打了一架。
雪豹发出哼哼唧唧的撒娇的声音,委屈地用脑袋顶着她的腿。
简悦伸手怜惜地摸着雪豹,忽然听到开门的声响,她扭过头,看到封修远从冒着腾腾热气的浴室走出来,身上穿着睡衣,头发还有些湿润。
“悦悦,你怎么来了,我刚才在洗澡。”
封修远一边擦拭头发,一边在简悦对面坐下。
洗澡?可是她刚才并未听到任何水声。
疑惑在她心中打了个转儿,并未问出口,而是把怀中的玻璃瓶拿出来,放在桌子上。
“听说你病了,现在感觉如何?这是黎峥和我弄来的药剂,给你拿去检测。”
“有点感冒,没什么问题,现在好多了。”
封修远轻描淡写,他顺手拿起两个玻璃瓶。
“我会尽快给出结果。”
对着凝视了片刻,他塞进怀里,状似无意地开口。
“悦悦,你现在不再被白塔束缚,来去自由。有没有兴趣离开?”
“离开?”简悦疑惑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只要你想,我就能带你走。”
“你认真的?去哪里?”简悦皱眉,姿势微微摆正,视线在他脚踝的电子镣铐上打了个转,“而且你现在可是在军部的监控之下。”
“不用在意军部,你不需要在意任何觊觎、拖累你的东西。”封修远眼底闪动着一种莫名的情绪,“抛弃他们,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你该去的地方,彻底自由。”
“你发烧发糊涂了?”简悦伸手去探他的额头,“走?不管封家了,不管黑塔了,你不是以追查非法药剂源头作为毕生的事业吗?也不管了?”
“不需要了。”
封修远深深地望入她的双眼。
“我已经找到了想要的。”
不知何时,雪豹也出现在她身后,粗大的尾巴将她圈住。
“我本以为我会更耐心一点。”
封修远握住她的手腕,轻声道。
“但我实在有些……等不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