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酉时初,林雅芝按照约定来到了建水县,我与孙酉、刘五早早找了间酒楼,定好包间等着。
“林仙子真是……真是……”孙酉举着酒碗,憋了半天憋不出什么溢美之词。
“孙大人过誉了,雅芝可不敢妄称仙子。”林雅芝端起茶碗,莞尔道,与孙酉碰碗而饮,倒有几分洒脱。
两人碰碗后,刘五连忙给林雅芝加满茶水,惶恐地说道:“俺长这么大,还第一次和兰灵派的仙长吃酒,俺太激动了。”
“刘大人客气了,什么仙长不仙长的,也是一学武之人而已。”林雅芝淡然地客气道。
“是,是,是。林仙子说什么就是什么,嘿嘿。”刘五尴尬地摸了摸头,坐回到座位上。
林雅芝也懒得计较他们对自己的称呼了,“听赵篪讲过了刘大人家人的遭遇,雅芝深感同情。刘大人欲手刃仇敌,为全家报仇,雅芝更是理解钦佩。若是大人知道邢燕所在,雅芝愿助大人一臂之力。”
林雅芝边说边看了我几眼,又郑重地看向刘五说道。
“多谢林仙子,多谢林仙子。”刘五感激涕零地说道。
我和孙酉没管二人的客套,碰碗后只顾喝着酒,孙酉几杯下肚后,开始口不择言,“老弟,那日的花娘跟老哥说,你都没上她,你……”
我赶紧捂住孙酉的嘴,尴尬地看着林雅芝,怒喝道:“孙酉,你瞎说什么,那花娘只是帮我倒倒酒而已。”
林雅芝玩味地看着我,放下茶碗,任刘五再次满上。
“哦,对对,老哥记错了。”孙酉也发觉不妥,连忙改口道,“俺赵老弟是个老实人,林仙子不要误会,你二人才般配。”
我顿时更是尴尬,这个孙酉,误会了我悟他嘴巴的意思,林雅芝更是羞的满脸通红。
“孙大哥,你想什么呢,我和林仙子只是朋友。”我赶紧解释。
“哦,对对,普通朋友,泛泛之交。”孙酉对我挤眉弄眼,似是而非地坏笑着说道。
“赵篪!”林雅芝看到孙酉的模样,气不打一处的对我喊道。
我苦着脸,赶紧转移话题,“来,我敬刘大哥一碗。”我拿起酒碗,走到刘五身边,伸出右手,搂住刘五的肩膀,和刘五碰碗饮尽,又拍了拍刘五的背,说道:“刘大哥请安坐。”
我走回位置,刘五抹了把嘴,问道:“林仙子,兰灵派还来了哪些仙长呀,我老刘听听名号。”
林雅芝将来的几人名字一一告知,刘五聚精会神地听完,再次举起酒碗,“有这么多仙长,还怕他厉国个鸟。老子报仇有望。”言毕一饮而尽。
“唉唉,老刘,别激动,坐下慢慢喝。”孙酉大大咧咧地招招手,“林仙子别和老刘计较哈,他一个糙汉子。”
听到孙酉喊刘五糙汉子,我不禁一乐,差些笑出声来。
林雅芝摆摆手,又与刘五和孙酉碰了下碗,将茶水饮尽。
酒足饭饱,畅谈之后,林雅芝提出该走了。我见天色已晚,也附和该各自回去歇息了。
酒楼门口,与孙酉、刘五招呼过后,我送林雅芝离开。
“赵埙,以前在文莲峰,我们都没有这么单独一起走过路吧?”林雅芝微笑着侧过头,对我说道。
“似乎是没有过。对了,林师姐,刚刚孙酉的戏言你别跟他计较,他这人就是喜欢胡说八道。”我想起刚刚孙酉的口不择言,致歉道。
“是说我们二人般配吗?呵呵。”林雅芝摇头笑道,“在山上时我们走得都不近。”
夜色沉沉,压在县城外的小道上,土路被月光洗得泛白,两侧的衰草在夜风里簌簌作响,偶尔有虫鸣从草窠里蹦出来,又很快被更远处的狗吠吞没。
道旁的老杨树把影子拉得老长,枝桠交错着划破墨蓝的天,几颗疏星在枝缝里眨着冷光。
我随手摘下一段杨枝,孩童般地舞动起来,“嗯。当时我一直自认为不是兰灵弟子,所以不敢与你和何骏还有其他人多走近。”
“啪”的一声,林雅芝也折了一根杨枝,学着我的样子甩动起来,“须臾间都一年多过去了,我能看出来,这一年来,你成长了很多。”
“呵呵。”我无奈地自嘲道,“任何人若是有我这等遭遇,都会如此。”
林雅芝踩着小步,凝视着我的侧脸,叹道说:“福兮祸所系。与你经历相较,我和何骏倒是差了许多。”
“你这话倒是提醒我了。林师姐,不是说丧气话,此次交战,若是大兰能胜,固然最好。若是届时战事不顺,你可注意保护自己。战争不是门派比试,厉国人不会手下留情的。”我正色说道。
“嗯,我知道。其实我心里也有些害怕,自小一直都在兰灵山上,我自知未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
“自小?你没回过家吗?”我好奇问道。
“听师父说,我是她捡来的。”林雅芝惆怅道。
“哦。”我应道,“总之,战场之上,多加小心。林师姐貌美如花,厉国人可不是善茬。”
“呵呵。你什么时候学会油嘴滑舌了。”林雅芝抿着嘴笑道,“我自己几分姿色,心里清楚。凝霜仙子和掌门那样的才是貌美如花。”
听到师娘的名讳,我心头一紧,脸色瞬间凝重,“是吗。”我随口答道。
林雅芝也觉察出我神色有些恍惚,忙说道:“赵埙,我想你应该已经知道你师娘,凝霜仙子她一个人到兰灵派为你与众多长老一战之事。”
“嗯。”我默默地点了下头,此事江湖中近乎人人皆知。
“不仅如此,你师娘还损耗心神,用寒月诀为徐若云和许晴疗伤。再过不久,她二人应能苏醒过来。”
我睁大眼睛看向林雅芝,“我不知此事。徐师姐和许师姐的情况我亦不知晓。”
“若不是你师娘,她二人或许永远不会醒来。你师娘为了你,宁可让天雪阁得罪兰灵派,唉。”林雅芝欲言又止,犹豫了片刻后,接着小声说道:“赵埙,说实话,那日瞧见你师娘的武学修为,我至今都无法相信自己的双眼。你师娘还是十分关心庇护的,你……你……你不要恨她。”
“我知道了,谢林师姐告知。”我作揖谢道。
“好了,不用送了。走之前,我想看看你现在武功修为精进到何地步了呵。”林雅芝单手轻托起我的右臂,期待地说道。
“嗯。”我也不做作,点了下头。
墨色沉得漫过树梢,连星子都被浓荫掐去了光,只剩半轮残月悬在枝桠间,漏下几缕冷辉,在腐叶地上织出破碎的银网。
风过林梢时带着一丝湿冷的潮气,卷着树叶簌簌落,惊得藏在灌木丛里的虫豸骤然噤声。
偶有夜枭掠过,翅膀划过的轻响,在死寂的林子里格外清晰,倒衬得两人身前那片空地上的月光,愈发像摊冻住的霜。
林雅芝执剑掠步,剑风裹着碎叶直刺向我来,我却只垂眸,镇定自若,拇指漫不经心地抵了抵剑鞘。
未等剑尖及衣,我腕间微旋,傲陨剑倏然出鞘半寸,恰好卡在她的剑脊薄弱处。
只听“铮”的一声脆响,林雅芝虎口震裂,长剑脱手,钉在三尺外的杨枝上,落了满枝残叶。
林雅芝踉跄着后退,抬头时正撞见我收剑入鞘的动作,利落得像从未动过手。
“林师姐,承让了。”
林雅芝望着梅枝上兀自震颤的剑,指节攥得发白,却是微笑着行个剑礼:“赵埙,你比以前强多了。我回驻地了,自己多保重。”
“林师姐,战场刀剑无眼,你也保重。”我再次作揖。
“嗯,后会有期。”林雅芝转身离去。
望着林雅芝渐渐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我的心境却渐渐沉重起来。
“不要恨她,不要恨她。哈哈。”冷月下,我垂落的袖袍簌簌发抖,先是低低的嗤笑,转瞬便成了撕心裂肺的狂笑。
师娘,在我离开凉州的时候她便已有身孕,想如今,她和苟雄那个畜牲的孩子都已出生了吧。
关心庇护我?
是的,我相信师娘会。
但她为苟雄生的亲生孩子都有了,她又还有几分精力能像从前那样关爱我和师姐呢,况且苟雄那个狗贼会让师娘只为他生一个孩子吗?
那个恶棍好不容易得到师娘这样的人间仙子,他必定会想方设法、处心积虑、费尽心机地享用利用师娘的身子,让师娘不停地怀上他的孩子,为他苟家延续香火开枝散叶。
我心中忿忿不甘,踉跄立于杨树旁,不断仰头发出笑声——那笑声如碎瓷撞石,混着喉间压抑的呜咽,在空寂的夜色里持续炸开,惊飞了枝桠栖息的寒鸦,余音绕着枯树打转,最后都沉进无边的黑夜里,只剩满目的猩红与不甘。
师父,徒儿有愧于您,有负您的嘱托。
师父,你要徒儿保护好师娘,可如今,徒儿不仅自身难保,连师娘都成了苟雄那个渣滓恶霸的女人。
可徒儿实在没有办法,虽然徒儿知晓师娘是为了照顾我日夜无休、神识疲敝从而被苟雄这个混蛋得手钻了空子,但最终嫁给苟雄做他的妻子,却是师娘自己的选择,没有人可以强迫师娘,强迫凝霜仙子。
可正因如此,徒儿心中好恨,恨她如此选择,恨她未替您报仇,恨她从我的剑下救下了苟雄,恨她背叛了与您的感情,更恨自己学艺不精,不能手刃仇人。
师父,请您保佑徒儿,徒儿的命是您救的,耀阳神功是您传授的,请您保佑徒儿,有朝一日为您报仇雪恨,挽回师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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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州,苟府。
日头爬到中天,又斜斜坠了些,给苟府花园里的琉璃瓦顶镀上层暖金。
廊下的铜鹤香炉里,檀香正丝丝缕缕往上冒,混着池边荷叶的清气,漫得满院都是。
几个小厮正搬着新到的太湖石,赤着胳膊,额上的汗顺着脖颈往下淌,却不敢怠慢,脚步稳稳地往假山上挪,嘴里还互相搭着话:“慢着些,这角儿脆,别磕了。”旁边立刻有小丫鬟提着铜壶追上来,给他们递过浸透了凉水的帕子,脆生生道:“先歇口气,夫人说这石头不急着摆呢。”
另一边,两个梳双丫髻的丫鬟正蹲在蔷薇架下,手里捏着小剪子,仔细地把枯了的花枝铰下来。
其中一个忽然“呀”了声,原来是被花刺扎了指尖,另一个赶紧掏出帕子给她按住,嗔道:“跟你说过仔细些,偏不听。”说着,自己加快了手上的活计,把剪下的花枝拢进竹篮里,预备着拿去后院堆肥。
池边的柳树下,夏荷正指挥着小厮们涮洗新采的莲蓬。
青绿色的莲蓬堆在木盆里,溅起的水珠落在青砖地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有个半大的小厮趁人不注意,偷偷剥了颗莲子塞进嘴里,被同伴瞅见,笑着推了他一把,两人闹了两句,又赶紧低下头干活,生怕被夏荷瞧见。
小厮丫鬟们之所以今日在花园里如此卖劲喜悦,皆因夏荷告知他们,今日夫人会和老爷在花园里由凉州第一的樊老画师来写真。
“樊老,请。”下人们转头望去,见秋月领着一个霜发用旧布巾松松束着,眼角沟壑里盛着笑的老画师走进了花园,二人手中皆携着一些画具。
樊画师扫视了几眼花园格局后,指了指假山前,“秋月姑娘,就在此处吧。”
“夏荷,你去请夫人老爷前来。”秋月边帮助樊画师摆放着画具边说道。
打开樊画师的行囊,映入秋月眼帘的便是那几支精心挑选的毛笔,被整齐地插在一个特制的笔囊中。
衣纹笔笔锋稍长,尖锐而富有弹性,如同灵动的舞者,专为勾勒人物飘逸的衣袂和细腻的发丝而生;叶筋笔长短适宜,能描绘出各种茎秆和叶子,在写真周围花草时,是最得力的助手;鼠须笔的笔锋尖细,用来勾画人物的眉眼等,再合适不过,能让每一个眼神都饱含神韵。
颜料盒里,盛放着各种色彩鲜艳的颜料,色泽浓郁而厚重,历经岁月也不会褪色。
一方小巧的砚台,质地温润细腻,是画师磨墨的好帮手。
砚台旁,是一锭油烟墨,色泽黑亮,轻轻研磨,便能散发出淡淡的墨香,墨汁在砚台中逐渐浓稠,仿佛蕴藏着无尽的诗意与故事。
一卷熟宣纸被小心地放在行囊中,质地坚韧,能完美地呈现出笔墨的韵味,无论是细腻的线条还是丰富的色彩,都能在这张纸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樊老头来了。”二人方才摆放得当,便听到门口一声粗犷嚎亮的声音,秋月一听便知,对着樊画师说道,“我家老爷和夫人来了。”
周祥和夏荷在前方引路,师娘、苟雄和抱着孩子的乳娘陆续走进花园。下人们见到主人主母,纷纷停下手中活计行礼问安。
樊画师和秋月转头看向花园门口,当两人看到师娘的瞬间,顿时挪不开双眼。
在苟雄的软磨硬泡下,师娘今日穿上了仅剩的那件月华白袍。午后的光晕透过疏叶,落在那抹月华白袍上,流淌出清冷又柔和的光泽。
师娘立在那里,身姿如青竹般挺拔纤秀,袍角垂落时带着微风拂过的轻动,衬得腰肢不盈一握。
侧脸线条温润如玉,眉如远山含黛,细长微弯,眼睫像沾了晨露的蝶翼,轻轻覆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
眼眸抬望,映着天光,仿若盛着一汪澄澈的泉。
鼻梁秀挺,鼻尖圆润小巧,唇瓣是天然的淡粉,唇角微微上扬,似含着三分笑意,却又带着几分疏离的仙气。
青丝未绾,只松松用一根白玉簪束了半,余下的长发垂落肩头,与月白长袍相衬,更显肌肤胜雪,周身似有淡淡的莹光流转,宛如从画中走出的谪仙。
“早闻苟夫人如仙子下凡,今朝一见,果不其然哪。”樊老画师轻声对着身侧的秋月叹道,秋月只微微轻笑点头附和,走上前迎候。
“夫人,老爷,樊画师说那处可作写真之地。”秋月禀示,指向樊画师的方向。
“那就按老樊子的。”苟雄回道,“夫人,你看?”
师娘古井不波地说道:“随意。”
随后几人来到假山前。
“苟老爷,苟夫人。”樊画师显然有些惧怕苟雄,喏喏言。
“老樊子,今儿苟爷我好不容易请动夫人来画真,你给老子用心点画,要是画的不好,别怪老子翻脸不认人。”苟雄一上来便面目狰狞,呼着气恶狠狠地警告道。
“是,是,苟老爷,樊某必定尽心。”樊画师连忙说道,一把年纪却对这个高头大马的恶汉恐吓得毫无办法。
“老人家,你放心画便是,他不敢拿你怎样。”师娘轻声细语地安抚着樊画师,抬头不屑地瞥了一眼苟雄,微微地哼了声。
“谢夫人,在下定使出平生所学,不负夫人仙子之姿色。”樊画师擦了擦额头的细汗回道。
苟雄识趣地闭上嘴巴,瞪了几眼樊画师,又谄媚地向师娘陪着笑。
“请苟老爷,苟夫人立于此处。”
师娘按照樊画师所指,站立于假山前,苟雄则走到乳娘身前,抱过苟为善,转身又走到师娘身边说道:“夫人,来,抱着咱儿子,画个全家福,嘿嘿。”
师娘目光如炬地扫了他几眼,还是爱护地接过苟为善,小心地抱在怀中,生怕将儿子吵醒。
“夫人,拿着你的红影剑。”苟雄见师娘抱着孩子,又将师娘的佩剑递给她。
“拿剑作甚?”师娘眉头微皱地问道,罗袖半掩,一手环过苟为善腰背托住臀,一手护稳后脑与颈,将其斜偎在臂弯。
指尖轻拍,曼身微晃,似怕惊了怀中安睡的软玉,“本阁哪有手再持剑?”
苟雄猥琐地笑了下,“娘子,你右手抱着儿子,俺帮你托着点。左手拿着你的剑。”说完,不由分说地将红影剑塞到师娘左手中,再立于师娘右侧,伸出右手托着师娘的右手肘,左臂则搂着师娘的左肩,得意洋洋地说道:“老樊头,可以画了。”
师娘冷哼了下,看出了苟雄的小计俩,小声地说道:“苟雄,你今日又让本阁穿月华白袍,又让本阁一手持红影剑,一手抱着为善,你为何有如此多龌龊想法。”
苟雄也小声地大言不惭地回道:“夫人,不能怪我呀,谁让夫人穿这身月华白袍美得跟仙女似的。俺一想到凝霜仙子你当初穿这身衣服,拿着手里的这把剑来杀我,可现在却成了苟某的夫人,做了苟某的女人,怀里抱着给苟某生的孩子,肚子里还又怀了苟某的种,苟某就高兴,就想把这样的凝霜仙子画到全家福里。”
“本阁何时说过做你的女人了?”师娘讽刺道。
“这……哎,萧凝霜,你这个女人,这亲都成了,儿子都给老子生了,你还不是老子的女人?”苟雄涨着脸,压着声音问道。
“哼。”师娘不欲和他辩解,“画师在画了,莫多言。”
苟雄吃瘪地闭了嘴,搂着师娘玉肩的手却悄悄用了用力,将师娘搂得哼紧了。
仗着个子高,苟雄余光向下,透过师娘身前白袍的缝隙,贪婪地盯着师娘饱满的丰乳和深不见底的沟壑。
“不说就不说。萧凝霜这娘们奶子真是又大又圆,等晚上上了床,看老子不好好揉一揉这对大奶,让你这娘们嘴硬,还敢说不是老子的女人,老子狠狠地干一干你这个凝霜仙子。”苟雄心里不停地意淫起来,师娘感觉到苟雄又在想什么不堪的事情,不过也懒得理他了。
樊画师执着一支炭笔,眯眼端详着站在眼前的师娘,枯瘦的手指悬在素笺上方,缓缓勾勒出师娘眉梢的弧度、下颌的线条,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每一笔都似在丈量分寸。
待轮廓初成,他取过细毫,蘸了极淡的赭石,凑近画纸细细晕染师娘的颧骨,笔尖轻得像蝶翼点水。
画到眼角的细纹时,他忽而停笔,从怀中摸出一片磨得光滑的琉璃片,借着天光仔细比对,随即又俯身,以墨色轻点,那细纹便带着几分生动的柔和。
砚台已被秋月磨得墨汁浓稠,樊画师不时用指腹沾取一点,在指尖揉开,感受墨色浓淡,再细细敷于纸上。
衣衫褶皱处,他又换了兼毫笔,侧锋行笔,笔锋时而顿挫,时而轻提,墨色在纸上层层叠叠,竟透出衣料的垂坠之感。
直至最后一笔点完师娘鬓上的白玉簪,他用袖口擦了擦额角薄汗,看了一眼苟雄,似乎思索了片刻,微微摇了下头,又开始作起画来。
半个时辰后,樊画师才直起身,捧着画纸退后半步,借着天光反复审视,末了,才对着苟雄和师娘说道:“苟老爷,苟夫人,已完事,请看可满意?”
师娘将仍在熟睡的苟为善交给秋月,和苟雄来到樊画师身旁,定睛一看,画卷上的师娘栩栩如生,几乎与真人无异。
“老樊子,你不愧是凉州第一画师呀,把我娘子画的这么像,哈哈。周祥,一会多给樊老头五十两银子。”苟雄满意地叫道。
师娘看了看画卷,又看了一眼樊画师和苟雄,冷声问向苟雄道:“这画作上画的是你?”
只见画卷上苟雄虎背熊腰,肩宽腰窄,脊背挺得笔直,宽肩将他的素色锦袍撑得饱满,袖口处隐约可见凸起的肱肌线条。
头颅圆阔,额角饱满,发束以墨色玉冠高挽,衬得脖颈粗实有力。
下颌线也棱角分明,浓眉如墨,眉峰斜飞入鬓,眉尾微微上挑,添了几分虎气;眼窝略深,瞳仁漆黑,目光沉敛;鼻梁高挺,鼻头丰隆,鼻翼微张,竟透着几分爽朗。
双臂粗壮,能看到小臂上纠结的肌肉线条。
手掌宽大厚实,指节粗短;双腿亦长实粗壮。
辅之以古铜色的肌肤,半寸的短须,显露出几分粗狂气息。
师娘接过画卷在苟雄身旁比对着,“这画中人跟你有几分关系?”
樊画师羞愧地在一旁不敢多言,苟雄却不知廉耻地说道:“俺这不寻思着让老樊子画的好看点些。不然就相公我这脸上这么长的剑伤伤痕,这面相,和夫人不搭呀。”
“哼。你倒是挺有想法。你这伤疤为何会有自己心中没数吗?”师娘懒得再和他废话,放下画作,便和秋月离开。
苟雄愣愣地看着师娘的背影,“萧凝霜,你这娘们,老子脸上的剑伤还不是你砍的。”苟雄心中愤愤不平地嘀咕着,嘴里却不敢多说。
“苟老爷,老夫已完事,告辞了。”樊画师见苟雄面色不善,收拾完行囊告辞道。
“滚滚滚。”苟雄不爽的挥手吼道,“还要老子送你么。”
周祥听罢赶紧带着樊画师离开,苟雄拿起画卷,淫笑着自言自语道:“萧凝霜这娘们真不愧叫凝霜仙子,仙子就是仙子,和那些寻常女子简直天上地下。嘿嘿,再是仙子现在还不是抱着给老子生的儿子,看着这画老子都忍不住了,赶紧天黑,让老子在萧凝霜这女人身上好好泄泄火。这娘们生娃前白天还让老子干干,生娃后白天都不给干了,真是事儿多。算了,出去逍遥逍遥去,听说老杜新养了条细犬,去看看,晚上再回来搞这娘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