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晴天霹雳

凉州,仙子阁。

雕花梨木榻沿,蜷着团锦色小袄,正是刚过完周岁不久的苟为善。

刚被夏荷被放下,小胖手先在榻面摩挲,触到榻边垂着的流苏穗子,便攥在掌心胡乱扯,金红丝线缠了满手,倒像套了副玲珑手镯。

阳光从菱花窗漏进来,在青砖地投下细碎光斑。

苟为善扶着榻柱,摇摇晃晃站定,圆乎乎的脚丫子踩过冰凉的砖面,忽然咯咯笑起来,许是觉出了痒意。

他伸着胳膊去够案上的青玉镇纸,没抓稳,镇纸滚到地上,发出“当”的一声轻响,吓得他身子一缩,随即又好奇地探着脑袋去看,小嘴巴抿成个圆状。

秋月正欲上前,“许他自己来。”原是师娘从门外进来。

“是,夫人。”秋月抬眼看去,师娘立在疏影里,一身月白绣折枝桂的罗衫松松覆着,腰间只系了根同色软绦,未束得太紧,恰好衬出腹间已显的圆润弧度,却丝毫不显滞重。

罗衫广袖垂落,袖口绣着银线流云,随着师娘抬手抚鬓的动作轻轻晃动,遮掩了臂弯的微沉。

下身是烟霞色的软缎裙,裙摆绣着细密的缠枝莲纹,因腹身渐隆,裙裾便做得稍阔些,垂落时如流云铺地,行走间步态轻缓,自有一番温润的风姿。

师娘发间仅簪一支羊脂玉簪,坠着两颗小小的珍珠,随着身形微动轻轻摇曳。

偶有秋风拂过,罗衫贴在腹间,勾勒出柔和的曲线,却见师娘眉目间带着几分孕育生命的温润,抬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时,广袖滑落,露出腕间一串素银莲子钏,衬得皓腕愈发纤细,与腹间的丰盈相映,更显几分仙韵与人间的温柔。

秋月走上前去,搀扶住师娘,笑着说道:“再过两个月,夫人就要生了。”

师娘双手兜着隆起的肚子,指尖偶尔轻覆其上,似与腹中生命低语,“快了,这小家伙比当初怀为善时安静许多,倒是没那么折腾。”

“许是个小姐。”秋月抿着嘴笑道。

案头摆着半碟蜜饯,苟为善眼尖,跌跌撞撞扑过去,小手在碟边一划,几颗蜜饯滚落在地。

他不管不顾地蹲下身,抓起一颗橙黄的金橘脯,捏在指间把玩,又凑到鼻尖嗅了嗅,甜香钻进鼻子,便把果子往嘴里送,却因手眼还不协调,果子总滑到下巴上,沾了些细密的绒毛,像只挂着金豆的小绒球。

师娘在一旁笑着,正要上前,苟为善却被一旁的全家福吸引。

那画卷上师娘手持红影剑,抱着孩子,衣袂飘飘,他便放下双臂,学着图中师娘的模样晃悠,小身子左摇右摆,倒像是在跳一支笨拙滑稽的舞。

舞到兴起,苟为善抓起脚边的拨浪鼓,鼓槌却拿反了,胡乱敲着,“咚咚”的轻响混着他的笑声,在安静的仙子阁里漾开,搅得满室都暖了起来。

“为善,来,到娘这边来。”师娘故意招呼着苟为善走过来。

听见师娘的声音,苟为善看向师娘,扔下手中的拨浪鼓,嘴里“娘亲娘亲”的喊着,身形歪歪扭扭地跑向师娘。

师娘缓缓地蹲下身子,轻轻地抱起苟为善,充满母性爱意地看着苟为善的小脸,正欲与孩子说话,便听到府门口周祥慌张急切地呼喊声。

“夫人,夫人,不好了,出大事了,老爷官差抓走了。”周祥一遍又一遍地喊道,府里下人们不明就里地看着惊慌失措地管家跌跌撞撞地冲向仙子阁。

师娘将苟为善交给秋月,走出房门,周祥已满脸煞白,衣衫凌乱,跌跌撞撞地冲到师娘面前,连鞋都跑掉了一只,仍在扯着嗓子喊:“夫人!不好了!出大事了!”

“究竟何事?”师娘皱着眉头,声音冰冷地喝道。

周祥跑得急,刚在廊下重重绊了一跤,膝盖磕在青石板上也顾不上疼,此时被丫鬟扶住,才勉强站稳,胸口剧烈起伏,话都说不连贯:“刚、刚才在粮铺……忽然来了好些穿官服的人,带着刀,不由分说就带老爷走了!”

周祥双手发抖,眼神里满是慌乱,声音带着哭腔:“小的们想拦,可他们说有公文,并且是幽州忠武军诸葛明统帅亲自下令抓的,还说……还说老爷若不从,就要当、当场格杀!老爷没敢多说,只让小的赶紧来告诉您,眼下人已经被他们带走了,往幽州方向去了!”

话音未落,他腿一软,差点又跪下去,只一个劲地对着师娘磕头:“夫人,您快拿个主意啊!这可怎么办才好!” 庭院里的丫鬟仆妇们闻声聚拢,个个面面相觑,脸上满是惊惶,连大气都不敢出,只盼着师娘能有个应对。

“秋月,你可清楚什么情况?”师娘小声问向秋月。

“禀夫人,不清楚。”秋月小声回道,“老爷护卫里的眼线没有禀告过近些日子老爷有什么特别过矩的举动,更别说和忠武军了。”

“周祥,你说,你们到底做了什么,惊动幽州那边。”师娘厉声问道。

“回夫人,小的,小的追问官差了句,官差说,老爷胆大包天,居然敢私贩忠武军北平仓的军粮给凌国。”

“什么?”秋月惊道,“老爷什么时候做的事,这可是资敌,要抄家灭族的罪啊。”

师娘面无表情,半响问道:“周祥,此事你定知晓,全部告诉本阁。”

周祥哭丧着脸,小心翼翼地说道:“年前有个自称叫王健的幽州客商来府里,说是凌国遭遇百年不遇的雪灾,国内粮价彪涨。但幽州那边的三个榷场被忠武军的诸葛明大人封了,因此想和老爷合作,从凉州这边的榷场卖粮去凌国,这样可以大赚一笔。”

“你们卖军粮给凌国?”秋月问道。

“哪儿敢啊。当初只说是私贩王健他们自己的粮食和老爷粮铺的粮食去凌国。老爷也担心王健的粮食有问题,起初还让小的安排人全程盯着,确是从王健的自家粮铺运到老爷粮铺,再一起从凉州榷场出去的。”

“那后来呢?”秋月替师娘追问着。

“盯了两三个月,发现没有问题,小的就把人撤回来了。这几个月下来,也确是一切安顺。”

“本阁还奇怪苟雄为何之前忽然说府里不缺银子了。”师娘冷声说道。

周祥不敢看师娘,继续说道:“小的猜测,估计是姓王的动邪念了,为了多赚银子,打通了北平仓的人,偷运了军粮过来。这狗贼定是瞒着老爷做了,否则就是借老爷一万个胆,他也不敢倒卖军粮啊。”

“如今也不知私贩了多少军粮?那可是忠武军的军粮啊,忠武军还在幽州与凌国大军交战呢,这……这……。”秋月也知事态严重,无计可施地看向师娘,周围大大小小的仆人也都跪下地上,等候师娘发话。

师娘面若寒霜,许久后缓缓的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让他去死。”

言罢顿觉小腹一阵疼痛,站立不稳,秋月连忙扶住师娘,师娘运转寒月诀,数息后疼痛稍缓,但脸色已有些惨白。

“夫人,救救老爷吧,而且秋月刚说了,这是灭族之罪,此时朝廷还未将府里众人捉拿,后面就难说了。”周祥哭喊道,知道苟雄万一有事,他也难逃干系。

“呵!”师娘一声冷笑,“又要本阁救?抓他的是忠武军统帅,本阁一个武林白身,有何办法?他死了也好,死了一了百了。”

“夫人,一日夫妻百日恩,您就想想办法救救老爷,救救苟家吧!”周祥磕着头求道,周边下人也都附和道:“求夫人救救老爷。”下人们心里清楚,师娘虽然对他们和善,但真正能赚银子给他们发工钱养活他们的还得靠苟雄。

秋月纠结地看着师娘发白的脸庞,“夫人,您息怒,注意身子。”

“娘亲,爹爹,娘亲,爹爹。”秋月抱着的苟为善奶声奶气地喊着。

“夫人,老爷死了,少爷和夫人肚子里的孩子就没爹了呀,要是族诛的话……”周祥瞄着师娘提醒道。

“族诛?大不了本阁带两个孩子回天雪阁,我看官府谁敢上天雪阁抓本阁和孩子。”师娘不屑地说道。

“夫人,小的们求您了,救救老爷吧。”哀嚎恳求声络绎不绝,师娘讲过重话后,苦涩地说道:“秋月,去把红影剑取来,照料好为善。”

秋月瞪大眼睛,“夫人,您是要一个人出去吗?”

“本阁自己去找找人吧。”师娘轻抚了下额头,“唉,冤孽。”

“夫人,要小的做什么吗?”周祥见师娘决定出手救苟雄,赶紧爬起来问道。

“听秋月调遣,看好府中事务。”师娘冷声吩咐道,随后小声地和苟为善说道:“为善,娘亲出去找爹爹。”

苟为善舞着手,继续娘亲爹爹地喊着。师娘接过红影剑,看了一眼众人,直接御剑离去。

同知府里,张焕淼正坐于花园里的梨木椅上,欣赏着小妾的翩翩舞曲。对于公务,张焕淼都交了师爷,自己在府里逍遥自在,好不快活。

“嗯?怎么不跳了。”张焕淼见小妾忽然停在原地,不作一动,不悦地问道,下一刻小妾便昏倒于地。

张焕淼以为小妾突得疾症,正欲上前察探,忽见从天上下来一女子,乍一看,竟是一有着数月身孕的女人。

“贱妾苟萧氏,拜见大人。”

师娘离开苟府后,思索再三,决定先去和苟雄有利益勾搭的张焕淼府上,看张焕淼能否救苟雄。

张焕淼看了眼行过万福礼的师娘,抬头看了看天,又看着师娘,惊道:“今日果见能御剑而行之人。”

惊叹完,再细看师娘,张焕淼立刻露出了淫邪的笑容,“苟萧氏,本官早有所闻,但来凉州数月,一直未能得见。不知苟夫人今日忽来我府上,有何要事?”

师娘知道此人不是善人,不欲看此人面容,双目视地,清冷地回道:“恳请大人救我家老爷。”

“呵,原是此事。我已得报,苟雄被忠武军带走。想来快有半个多时辰了吧,以忠武军行事风格,人应该都已经出城了。”张焕淼摸着胡须不紧不慢地说道。

师娘听罢,依旧冷冷的立于原地。张焕淼见师娘不接话,继续说道:“他苟雄这次罪过极大,盗贩军粮于敌国,恐怕难以脱罪喽。”

“不知大人可有办法解救?”

张焕淼玩味地盯着师娘片刻,说道:“苟萧氏,抬起头来,看着本官。”

师娘心中一凛,若是从前有人敢如此和自己说话,自己早就出手教训了,可今日不同往昔,有求于他。

师娘左手捧着孕肚,右手持着红影剑,慢慢地抬起头,看着眼前不远处的男人。

张焕淼看到师娘面容的一刹那,目瞪口呆地愣在原地,半晌后,才点着头,缓缓赞道:“早就听闻苟雄娶的夫人是大兰武林第一美人的天雪阁阁主凝霜仙子,这一观,真是让本官大开眼界。与苟夫人相较,本官这小妾索然无味。”张焕淼指着晕倒在地上的小妾,欣赏着师娘的绝世容颜继续说道,“苟雄这厮命还真是好,能让凝霜仙子给他怀孕生子。”

师娘双目炯炯地看着张焕淼,“大人过誉了。不知大人可有办法?”

张焕淼慢慢走到师娘身前,像欣赏一件绝世珍品般的上下打量着师娘,随即又绕着师娘身旁走了两圈,啧啧称奇道:“极品,极品,当真极品,本官阅女无数,无一人可比苟夫人。”

师娘眉头微皱,这张焕淼不言救人之事,反复语戏自己,师娘已有几分不悦,再次问道:“大人可有救人之法?”

张焕淼回道师娘身前,两眼贪婪地盯着师娘罗杉中间深不可见的沟壑和那对因怀娠而更加硕大的浑圆乳房,不自觉地吞咽了几口口水,“本官固然有办法,但需花费不少力气,如若事成,不知苟夫人要如何报答本官?”

“大人要贱妾如何报答?”师娘目光如炬地看着张焕淼。

“哈哈,本官不缺钱,不缺权,唯独对这世间极品女子有莫大兴趣。”张焕淼淫邪地说着。

“大人何意?”师娘已然猜出他的潜意,仍问道。

“苟夫人好不知趣。”张焕淼收起淫笑,摆出官威说道,“那本官与你明说,本官想要夫人今夜与本官同床共寝。”

呵,师娘心中冷笑一声,“贱妾已是有夫之妇,且怀胎八月,恐不能侍奉。况且,事成与不成,还未可知。”

“本官专爱有夫之妇,本官玩过的有夫之妇何止数百人,又如何?还不是有人赶着将自己女人给本官送上床来。苟萧氏,你们苟家说到底一富商尔,本官让你侍寝是看的上你,你一江湖女子出身,武功再高又如何。”张焕淼不屑地说道,“即便事情不成,本官可纳你为妾,也不浪费你这极品脸蛋和身子。况且朝中有大人物也想招揽你,你若是从了本官,将来跟那位大人物攀上关系,岂不比跟着苟雄那个废物好。”

师娘听完,心中怒不可遏,脸上却依然古井不波地回道:“多谢大人美意,贱妾只想从速救回我家老爷。且贱妾即将是两个孩子的娘,不敢高攀大人。”

张焕淼奸笑地不置可否的微微一笑,说道:“也罢,既然夫人忠贞于苟雄,本官也不强求。园中无人,夫人若可让本官好好把玩一番夫人的极品巨乳,本官便去施救,也不误了夫人贞洁。”

“你。”面对张焕淼忽然的口出秽言,师娘猝不及防,脱口而出,“无耻,淫贼。”一股玄力下意识地散出,直将张焕淼掀出两丈远。

“哎哟,哎哟”的惨叫呻吟声从张焕淼口中不断发出,“你……,你个贱人,贱货,敢对……敢对本官不敬。哎哟,疼死本官了,真是个混江湖的贱人,不识抬举的婊子。”

师娘眼神犀利地看着坐在地上骂声不断地张焕淼,伸手封住了他的声脉,狂乱之语骤然停歇。

“张大人,你肆意辱骂本阁之事,本阁不予以你计较。你莫以为本阁不能杀你,就无其他办法教训你吗?”师娘横眉冷对道:“江湖中人未必就比你们朝廷官员低贱,譬如你,张大人,饱读圣贤书,就如此和一个身怀六甲的女子说话吗?”

张焕淼眼睛直直地盯着师娘,脸色愤恨不善,“呜呜”地嘟囔着,显然是想继续咒骂,师娘不欲再与此人多话,转身御剑离开。

一会后,张焕淼发觉自己已能再言,怒骂道:“江湖婊子,会点功夫就敢造次,早晚要你好看。可惜了,这么好的身段,这么美的脸蛋,今日未能享用一番,苟雄这个贱种,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师娘已然听不见张焕淼的叫嚣了,御剑在凉州府上方快速飞行着。

“啊”,师娘突感腹中一阵疼痛,轻哼了几声,差点没能守住心神,御剑跌落。

“孩子,你安稳点,娘为了你那该死的爹,正御剑呢。”师娘轻轻拍了拍高高隆起的肚子,“通判刘大人听秋月说是皇帝的人,与我无交情,对苟雄应也是敌对,去之无用。别无他法,惟有去齐维那一试了。”想罢,师娘调转剑身,向着知府衙门飞去。

知府衙门里,齐维正与夫人听曲。

自知进中枢无望后,齐维便不再如从前那般专注于政务,而是和夫人凭栏听曲,依然恣意。

对于如苟雄样的富商的孝敬,齐维更是来者不拒,他知道有太尉在,收受贿赂这点小事无足轻重,不如多备财货,以便致仕后仍有富足生活。

“大人,夫人,府外苟氏求见。”下人前来汇报。

“苟萧氏?”齐夫人问道。

“正是苟雄之妻苟萧氏。”下人回道。

“老爷,苟氏忽来造访,是那个苟雄出什么事了吗?”齐夫人看向齐维问道。

“让她进来吧。”齐维吩咐下人道,“夫人稍后便知。”

不一会,师娘便在下人的带路下,来到齐维和齐夫人面前。

对于来知府衙门,师娘并未直接御剑进来,而是郑重地请下人通报,一是若齐维不允见面,师娘也不必再费心思;二是齐维虽也贪腐,但对糟糠之妻确是不离不弃,师娘对此颇为赞赏。

“贱妾见过齐大人,齐夫人。”师娘行礼道。

“免礼。”齐夫人说道,“苟氏,你这肚子已这般大,应有七八个月了?”

“回齐夫人,八个月了。”师娘捧着腹部回道。

“不用如此生分,来坐。都八个月了,还外出,你家老爷也舍得。”齐夫人走过来,扶着师娘落座。

“谢夫人。”师娘坐下后,看向齐维,缓缓说道,“夫人似乎未知晓贱妾家老爷事故,不知齐大人可知?”师娘想着,连张焕淼都知道变故了,齐维不应一无所知。

“本官听完府里汇报,当即已安排人去和忠武军来的校士交涉。”齐维摸着胡须淡淡地说道,“苟雄怎敢盗贩北平仓军粮?苟氏,本官素知你深明大义,怎让苟雄做出如此大罪。”

师娘一言不发,知晓此时自己解释也无用:“贱妾有错。大人可有办法解救贱妾夫君?”

“此时已经通天。我本欲怪责忠武军擅自来凉州抓人,奈何他们已有圣旨。”齐维无奈地摇了摇头。

“圣旨?抓苟雄一个小小的百姓,竟有圣旨?”师娘惊道。

“非也。圣旨本官虽未见到,但想来也不是专为苟雄而下,应是此案涉及重要官员。”

“那苟雄?”齐夫人给齐维倒满茶水,顺着问道。

“苟雄是操办之人,是他的马队将军粮从凉州榷场运出,他,在此当事之秋,死罪难逃。”齐维看了眼师娘,叹了口气说道。

师娘面无表情,看不出任何波澜,微微咬了下嘴唇,说道:“齐大人,可有办法能免他一死?”

“苟雄这些年对本官也算恭敬,本官也不欲他就此亡命。以今日看来,解铃还须系铃人。”齐维端起茶杯,薄饮一口后,说道,“诸葛明。”

“诸葛明?”师娘念叨。

“是的,缉拿苟雄是诸葛明亲自下的军令,也只有他可以赦免苟雄。”齐维话锋一转,“不过忠武军统帅诸葛明可不是个好打交道的人。”

“老身听闻诸葛明铁骨铮铮,刚正不阿,秉心至公,守正不挠,亦是两袖清风,不阿权贵,胸有丘壑,品节如松。要是落到诸葛明手里,以苟雄所做之事,确是难逃一死。”齐夫人也坐下,缓声叹道。

“贱妾多谢大人提点。”师娘应道。

“苟氏,你若是想寻诸葛明一试,本官奉劝你尽快动身。若是苟雄先被押至幽州府,诸葛明恐是会从速处决,以安军心。”齐维站起身说道。

“贱妾这就启程幽州府。”师娘也扶着扶手,慢慢地站起身。

“苟氏,你这肚子,你怎么去幽州府?小心腹中孩子啊。”齐夫人关切地问道。

“夫人,妾身自有办法速至幽州。大人,夫人,贱妾告辞。”师娘拜别道。

“唉,那你一路小心。”齐夫人招手目送着师娘转身离府。

“这苟氏,所嫁非人哪。”齐夫人见师娘已离府,再次拿起茶壶,给齐维沏茶。

“一代佳人,为苟雄一废物挺着肚子奔波劳苦,可悲可叹。”齐维摇了摇头,叹道,“以苟萧氏的姿色品行武艺和名声,大兰的男子还不是任她挑,奈何屈身于品行不端本性奸邪的恶徒苟雄。”

“罢了,或许都是命吧。老爷,话说回来,苟雄盗卖军粮的银子你收了多少?”齐夫人担忧问道。

“夫人,我也不知道哪些银子是他卖军粮所获,不过大头已送明京,京里自有人顶着。”

“咱们说苟雄品行不端,可咱们这是……唉,老爷,妾身担忧哪。”

“夫人,官场中事,你我并非不知。若不和光同尘,又能如何?老爷我好歹是读书人,不会如苟雄那厮欺男霸女、无恶不作、为非作歹、丧尽天良。”

“唉。”齐夫人叹了口气,“如今大兰多事之秋,这苟萧氏此趟幽州之行,怕是未必会顺。”

“那就不是咱们需要操心的了。夫人,你有句话说的对,如今大兰确是多事之秋,咱们应做好更多的打算。”齐维拉着齐夫人的手,清拍着说道。

“妾身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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