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仙子救恭

卫州府的日头正盛,青石板街被晒得发烫,两侧的绸缎庄挑着水绿色的幌子招摇,一匹匹织金绣银的绫罗绸缎悬在架上,被风拂得猎猎作响。

胭脂铺的铜铃随着往来车马叮当作响,掌柜的掂着戥子,正笑眯眯地给富家娘子称着玫瑰胭脂;斜对面的酒肆里,酱香混着烤羊肉的焦香漫过半条长街,店小二肩上搭着白毛巾,扯着嗓子吆喝,桌旁的客商们高谈阔论,杯盏相碰的脆响此起彼伏,乍一看仍是一派富庶繁华。

可这繁华的缝隙里,早被从雍州逃难来的流民填得满满当当。

溃退下来的百姓,大多未来得及收拾家当,衣衫褴褛,补丁摞着补丁,有的还沾着未干的泥点。

汉子们挎着破布包袱,包袱角磨得露出棉絮,手里攥着半截干硬的窝头,却舍不得啃,只时不时低头哄着怀里面黄肌瘦的孩童。

小娃子饿得直哭,小脸皱成一团,哭声嘶哑,被母亲用满是污渍的衣襟胡乱擦着眼泪。

老人们拄着树枝当拐杖,步子踉跄,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惶惑,路过绸缎庄时,只是麻木地瞥一眼那些光鲜的料子,又低下头,盯着自己露着脚趾的布鞋。

街角的阴影里,几个妇人相拥而坐,其中一个抱着死去的孩子,身子止不住地发抖,嘴唇翕动着,却哭不出声,眼泪顺着布满皱纹和尘土的脸颊往下淌,在脸上冲出两道浅浅的印痕。

偶尔有流民壮着胆子,伸出皲裂的手,向路过的行人乞讨,声音低微得像蚊子哼,行人要么皱眉快步走开,要么丢下几文铜钱,便匆匆离去。

衙役们挎着腰刀,在街边来回踱步,眉头紧锁,时不时驱散堵在商铺门口的流民,时不时挥着鞭子虚晃两下,嘴里呵斥着“让让,别挡了道”。

街角临时搭起的粥棚里,几个穿着皂衣的小吏正慢条斯理地舀着稀粥,粥水清得能照见人影,流民们却排着歪歪扭扭的长队,手里攥着破碗,眼神里透着焦灼的期盼。

有个年轻的小吏,看着排队的白发老人,悄悄往碗里多添了半勺米,却被领头的主簿瞪了一眼,慌忙缩了手。

“比之战前凉州难民,如今更甚了。在兖州并不感知,卫州尚且如此,雍州岂不是……”师娘戴着面纱感叹道,经过近一个月的御剑飞行,师娘来到了卫州府。

正当师娘沿街察望之际,忽闻一阵阵哀鸣声从前方传来,师娘稍近一看门匾,“九断门”三字熠熠生辉。

“九断门,似是卫州最盛门派,看架势,有人过世了。”师娘从未到过大兰西北卫、雍州,因此对这二州的武林门派只是有过耳闻,并无多少交情。

九断门的门匾上悬起素白幡幔,猎猎风过,两侧的松柏都似裹着呜咽。

正厅已被改作灵堂,门槛外铺满苍绿的松枝,阶前焚着袅袅的檀香,烟气氤氲间,正中高挂着灵位,黑底金字的牌位上“讳战之”三字被一盏长明灯映得发亮。

两侧梁柱缠着三层白绫,绫子上缀着弟子们扎的素白花,朵朵都透着寒怆。

堂内四壁挂满了各门派和官府送来的挽联,墨色淋漓的字迹里,尽是悼亡之词,最显眼的一副是掌门亲手所书,笔锋遒劲却带着几分颤抖,“少年纵马平胡虏,忠魂归故里”的字样,被灯影拓在地上,像一道化不开的痕。

灵案上供着瓜果三牲,祭品都摆得整整齐齐,案前的蒲团上,几位须发皆白的门派长辈盘膝而坐,他们身披麻衣,腰系麻带,枯瘦的手紧紧攥着灵前的白烛,烛火摇曳,映得他们满脸皱纹,肩头微微耸动。

阶下肃立着数百名九断门弟子,皆身着素服,腰间束着白麻带,佩剑的剑鞘上裹了厚密的白布,一个个垂首敛目,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几个亲传弟子,红着眼眶站在灵堂最前,双手死死扣着腰间的剑柄,眼泪砸在青石板上。

师娘想想天雪阁和九断门及卫州武林关系不深,便只在门口远望着。

这时,大门口一个看起来不到三十岁样子的男子,戴着孝袖,向着师娘这边打量了一会后,向着师娘走了过来。

师娘看到男子向自己走来,微微皱眉,转身欲离开。

“凝霜仙子?”男子见师娘欲走,轻呼道,“仙子,是您吗?”

师娘停住脚步,转过身,男子快步走上来,激动地语无伦次道:“仙子,真是您,我是李铭韦啊。”

“李铭韦?”师娘依稀有些印象,一时想不起来。

“仙子,我是雪静村李铭韦啊,当年我和刘广学、邝梧珣他们几个依着仙子教诲,离开雪静村,出去闯荡,想为百姓们做些事。”李铭韦自述道。

“哦,是你啊。”师娘想起了那帮村里的年轻人。

“嘿嘿,仙子想起我了。”李铭韦激动道。

“这么多年了,你还能认出本阁。”师娘轻声说道。

“仙子就算戴着面纱,在人群中也是鹤立鸡群。”李铭韦赞道。

师娘不置可否地莞尔道:“九断门这是什么人去了吗?”

“唉。”李铭韦叹了口气,“门主的大公子在雍熙战场,为国捐躯,连个尸首都找不到了。”

“嗯,忠烈。”师娘点点头,“你在九断门吗?”

“哦,不是,仙子。”李铭韦回道,“我离开雪静村后,广学哥说要去参加科举当官,其他人也各自去了,我没学问,就来卫州开了个小镖局。有幸得到九断门四小姐李义梅的青睐,结为夫妇,所以门主是我老丈人。刚我在门口迎吊,正好看见仙子。”

“镖局也好。”师娘说道。

“嘿嘿,仙子,几个月前镖局走标,还遇到了雄霜镖局的人了。”李铭韦说道。

“呃。”师娘一阵尴尬,自己几乎都快忘了雄霜镖局的事儿了,自和苟雄离开凉州赴任后,凉州本就剩余不多的产业都由周祥打理,雄霜镖局亦在其中。

“嗯,那你忙吧,本阁还有事,先走了。”师娘说道。

“仙子,既都到门口了,我岳丈一向仰慕仙子,还请让我进去通报下,不然他老人家要是知道我遇见仙子,却不请进门,那会责罚我的。”李铭韦苦着脸说道。

“好吧。”师娘回道。

李铭韦欣喜地说道:“那仙子您稍等。”

灵堂里,门主李擎苍立于灵位侧畔,一身粗麻孝服衬得身形愈发清癯,往日里威震武林的凌厉眉眼,此刻被一层浓重的疲惫与哀恸覆住。

他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宛如山门那株百年青松,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因用力攥紧而泛出青白,连带着袖摆都微微发颤。

有弟子泣不成声地跪倒在地,哽咽着唤他“师父”,他闻声侧头,喉结狠狠滚动了几下,硬是将涌到眼眶的湿意逼了回去。

抬手拍了拍那弟子的肩头,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却字字沉稳:“起来。为国捐躯,是九断门的荣耀,莫要哭哭啼啼,坠了他的志气。”

话落,李擎苍转身望向灵位上的黑底金字,良久,才缓缓抬手。

风穿堂而过,吹动他鬓边的白发,垂眸的刹那,一滴滚烫的泪,悄无声息地砸在了衣襟的麻纹里。

李铭韦谨慎地走到李擎苍身边,耳语一番后,李擎苍点点头。

门外,师娘挺立着身体,冷漠地看着身前来来回回的人流。

“老朽不知凝霜仙子驾临卫州府,有失远迎。”李擎苍看见门外一袭月华白袍、乌发柔顺及腰的女子背影,抱着拳迎了上去。

师娘转过身,回礼道:“不敢劳驾。还请李门主节哀。”

“唉,犬子为国捐躯,死得其所。”

“李门主不嫌弃的话,本阁想给贵公子上柱香,以敬忠良。”师娘缓缓说道。

“求之不得,犬子荣幸。”李擎苍抬起手,邀请师娘道。

师娘和李擎苍并排走进了九断门,李铭韦在前引着路。

“这是谁啊。”

“不知道,能让门主出去相迎的,想必是贵客。”

“身形真好看,就是不知面纱下如何。”

阶下弟子们见三人进来,议论道。

清冷月华漫过九断门的灵堂,素色幔帐被夜风拂得轻晃。

师娘一袭白袍不染纤尘,莲步轻移至灵前,解下面纱,玉指拈起三炷檀香,借案上烛火引燃。

青烟袅袅升起,裹挟着她指尖的微凉,缓缓缭绕在灵位前。

师娘屈膝躬身,将香稳稳插入香炉,身姿端肃,眉眼间凝着一层淡淡的哀色,却不见半分俗世的悲戚。

灵堂两侧的亲传弟子皆屏息凝神,望着这从天而降的仙姿,竟无人敢出声惊扰。

唯有香灰簌簌落下,坠入炉中,与烛火的噼啪声交织,在这死寂的灵堂里漾开一丝微弱的回响。

李擎苍待师娘转身后,声如洪钟地说道:“这位就是武林中大名鼎鼎的天雪阁阁主凝霜仙子。”

阶下众人方才一睹师娘真容,李铭韦也如痴如醉地在师娘身旁看着。

“我一直以为江湖传闻是夸大,没想到凝霜仙子真的跟天上仙女一般。”

“我活了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美丽的女子。”

对于这些听过无数遍的溢美之词,师娘已全无感馈,重新将面纱戴好后,正欲告辞,一个门人进来通报:“门主,朝廷来人吊唁。”

“哦,凝霜仙子,恕老朽不能奉陪。铭韦,好生接待凝霜仙子。”

“是。”李铭韦应道,“仙子,这边请。”

师娘和李铭韦向后厅走去,“仙子,清澜小姐还好吗?”

“她在下山历练。”师娘不欲多言。

“哦,仙子,我在卫州听到很多关于赵埙公子的传闻。我是不信的,但很多人信。”李铭韦忧虑地说道,“赵埙公子是什么人,我们还不清楚吗?”

“嗯。”

“仙子,唉,仙子,自您嫁给凉州那个富商,接着赵埙公子这些事儿后,即便是卫州武林这边,也有很多人对天雪阁颇有微词。”李铭韦皱着眉,压低声音道。

“你呢?”师娘杏眼看着前方,边走边问道。

“我们雪静村的人,永远都不允许有人诋毁天雪阁。”李铭韦坚定地说道。

“嗯。”师娘说道,“嘴长在他人身上,随他去吧,本阁不在意。”

到了后厅,两人刚坐下,一个女子抱着个数月大的婴儿赶了过来。

“快来,夫人,这就是你一直想见的天雪阁凝霜仙子。”李铭韦站起身迎道。

“妾身见过凝霜仙子。”李义梅行礼道。

“不愧是名门之女。”师娘夸道。

“妾身不敢当。大长公主和凝霜仙子才是大兰江湖女儿的楷模,修为超群,傲视群雄。”李义梅双目放光地夸道。

师娘微笑着摆摆手,“本阁岂敢和兰掌门相提并论。”

师娘与李铭韦夫妇闲叙片刻后,委李铭韦向李擎苍转达歉意和哀意后,谢绝了李义梅的留宿邀请,起身告辞。

——————

襄州府边,茅屋。

一阵阵男女的淫声笑语在茅屋内响起,三个赤身裸体的身子在茅屋中间的木床上折叠缠绵。

“刘哥,你又厉害了些,刚刚插得清澜好爽。”师姐笑着将一杯酒端给刘标。

“那是,干清澜这么久了,不厉害些怎么满足你个小骚货。”刘标一饮而尽,“王谈,你这酒真不错。”

“哈哈,喝了酒干清澜妹子更爽。”王谈笑道。

“王哥,你们说了,我陪你们喝酒,好言好语地伺候你们,陆致远的赌债折掉一半。”师姐继续笑脸说道,心里却凄苦不已。

陆致远变本加厉,仗着师姐给王谈刘标卖肉,已欠二人近三万两银子。

师姐听到这个数目时,近乎绝望,只得以卖弄讨好的方式与二人约定,伺候好二人便可折银。

“你个骚货,王哥说话算话。”王谈淫笑道,“咱襄州的女菩萨,来,给王哥吮吮屌,要是让襄州百姓看到你这样子,不得撞死。”

“清澜不是什么女菩萨,清澜是王哥刘哥的骚菩萨。”师姐知道二人想听什么,媚笑回道。

“哈哈,有自知之明。”说罢,师姐便探到王谈胯下吮吸起来,刘标见状,拍拍师姐的屁股,也扶着肉棒,插进了眼前湿漉漉的肉穴里。

“哦,刘哥,插得好爽。”师姐吐出肉棒夸道,“狠狠干清澜的小穴。”

“靠,娘的,陆仙子,你真是一点脸都不要了哈哈。”;刘标扶着师姐的腰身,狠干道。

“哪有什么陆仙子,只有陆骚货。”师姐含住王谈肉棒模糊回道。

“哈哈,对,陆骚货,陆婊子。”王谈说道。

正当三人淫乱不堪时,“砰”的一声,门被打开。

师姐只道是陆致远回来了,也未在意,仍全神贯注地吮着肉棒,挺着腰身,伺候着两个男人,“刘哥,你动啊,你怎么不干清澜了。清澜的小穴骚痒的狠,想要刘哥干。”

感到刘标仍不动作,师姐疑惑地吐出王谈的肉棒,媚眼如丝地向门口看去,看清来人后,师姐惊得赶忙从刘标肉棒上脱离出来,扯着布被遮住身体,神色复杂地喊道:“宁姐姐。”

来人正是九信司襄州分舵舵主宁双雪,只见她玄色劲装裁得窄腰贴胯,墨织暗纹如缠枝毒藤,顺着肩胛骨蜿蜒至腕间。

外罩一件鸦青披风,边缘滚着银线勾的暗绣杀纹,下摆堪堪扫过靴面,露出靴筒上嵌着三寸寒光。

她缓缓走进木床,瞳仁黑沉如古井,抬眼的瞬间,那点冷光像极暗夜中掠过的刀锋,连檐角的铜铃都似被这股杀意慑住,半晌不敢作响。

“滚,你二人家室九信司了如指掌,不想死的话半个字都不许透露。”饱含杀意的冰冷声音让王谈和刘标两个纨绔胆战心惊,他们哪见过宁双雪这样的杀神,慌不择路地穿衣溜走。

宁双雪不舍地看着低头不语抓紧布被的师姐,缓声道:“怎成这样?”

师姐青丝覆面,沉默不语,只是微微啜泣。

“清澜,御林军来襄州流放陆大人时,我正在鄂州办事,等我收到消息回到襄州府时,你们已经到典州地界了。”宁双雪坐到床边说道,“唉,我只是个分舵舵主,且与九信司典州分舵舵主雷鸣一向不和,加之战事开启,公事繁忙,也无暇留意你的事了。”

“清澜未曾埋怨宁姐姐。”

“前阵子我正要去明京,接到惠兰的书信,我托了司中之人照顾你,未想到,刚回襄州,便见到此状况,看来他们未按我说的做。”宁双雪愠怒道。

“没有,宁姐姐,他们来过了,帮我寻了个活计,且这屋中摆件,也是他们所置,清澜有今日,都是陆致远所致。”师姐啜泣道。

“陆致远!陆琅清明一世,儿子如此不堪。”

“宁姐姐,他爹娘和那些义士的尸体?”

“这个雷鸣不敢怠慢,已经安葬。至于陆致远……。”宁双雪起身,走到屋外,随即提起个人,丢在床前。

“他怎么了?”师姐见是陆致远昏迷不醒,问道。

“在赌场出老千,被打手把腿打断了,我遇到他时,他被人丢在赌场旁的巷子里。”宁双雪叹道。

“什么?”师姐下意识地站起身,赤身裸体地蹲在陆致远旁边,艰难地抬起他,放在床上,随即意识到自己未穿衣,慌忙将被王谈扒掉扔在床上的衣裳穿了起来。

“你心底还是关心他?”宁双雪看到师姐的动作,询问道。

师姐不置可否地说道:“他毕竟是爹娘唯一的骨血了,他娘临死前,我答应她照顾陆致远,若不是为他,我又怎会由得那些男人凌辱。”

言罢师姐运转寒月诀,给陆致远疗伤。

“他腿筋脚筋全断了,你用寒月诀也没用。”宁双雪说道。

师姐收息,有些苦涩地回道:“他下半生只能卧榻了。”

“也好,省得他出去赌博惹事。”宁双雪怒其不争道。

“宁姐姐,清澜谢谢你,把那两人拿捏了,要不然我还不知道会被他们要挟多久。”

“没事了,你早些歇息吧。我还需先回司里。”宁双雪安慰道。

目送宁双雪离开,师姐默默地坐在陆致远身旁,静静地无言凝视着。

——————

雍州辉至县,统帅府邸。

卧房内,锦帐低垂,绣着缠枝莲纹的锦被覆到女子肩头,陈恭平躺在铺着软缎的榻上,鸦羽似的青丝散开大半,几缕贴在苍白如宣纸的颊边。

睫羽纤长,却如蝶翼般沉沉敛着,无往日轻颤的灵动,唇瓣也失了血色,抿成一道淡白的弧线。

她呼吸轻浅得几不可闻,胸膛起伏微弱。窗外的月光漏进来,淌过她毫无血色的指尖,更衬得人如玉雕泥塑一般,眉峰松缓,看得人心怜沉甸。

“统帅,今日陈武、陈安将军他们和忠毅军的将士们又想来看望小姐,小人按照统帅的吩咐把他们挡回去了。”

“好,都什么时候了,还隔三差五的来看恭儿。”

“他们又问是谁伤了小姐?小人不知道,也没说什么。”

“嗯,就说厉国人就行了。”陈纲慈祥的看着陈恭,嘱咐道。

忽然,“统帅,统帅。”一个仆人在门外禀告。

“何事?大晚上匆匆忙忙的,难不成厉军叩关了?”陈纲厉声道。

“不是,统帅,外面来一女子,及其好看,想要见统帅。”

“女子?这么晚了,见本帅?有无通报姓名。”陈纲皱眉道。

“说是天雪阁萧凝霜。”下人赶紧回道。

陈纲一怔,大喜道:“快随本帅出府相迎。”

师娘正在统帅府门口等候,即便天已黑,这辉至县街道上仍是士卒逡巡不断。

“萧阁主,有失远迎。”陈纲一眼便看见立于门口的窈窕白衣女子。

“妾身见过大将军。”师娘还不知道陈纲已被褫夺大将军职,行大礼道。

陈纲也顾不得这么多了,小声问道:“是赵埙寻阁主的吗?”

“嗯,是埙儿告知妾身的。”师娘回道。

“好,萧阁主,事不宜迟,请跟我来。”

卧房内。

“萧阁主,恭儿这到底是为何长眠不醒?”陈纲焦急问道。

师娘抬着手,全身被寒月真气笼罩,手掌散出缕缕真气在陈恭身上查探,“大将军,与妾身所料不差,令爱被埙儿的玄气所伤,所幸她修为尚可,且有碧月神功抵抗,倘若修为再差些,必已殒命。”

“那可有法子?”

“嗯,之前妾身已助兰灵派两个弟子治愈,此确只有妾身的寒月诀可以治疗。”师娘宽慰道。

“那务必请阁主施手,老夫就这么一个女儿一个儿子了。”

“大将军,妾身一人在此即可,大将军守住房门,勿让别人靠近。”

师娘嘱咐道。

“好好,有劳萧阁主了。”陈纲抱拳道。

“令爱既是被天雪阁弟子所伤,妾身责无旁贷。”

待陈纲离开卧房后,师娘散开神识,确认四周无异常后,缓缓解开衣襟,露出了白璧无瑕的身子,在月光的映射下,仿若月宫仙子下凡。

“唉,埙儿,你这玄功诡异至极,师娘都须将寒月诀运转大成方可驱除你的玄气。”师娘微微摇头,开始调转寒月真气,浅蓝色的光晕渐渐笼罩了整个卧房。

“怎么会?”师娘刚运转寒月诀不久,便一惊,路上匆匆也未发觉,直到此时才决然发现,师娘苦笑不已,轻轻地抚摸上那平坦光滑的小腹。

是的,就是师娘离开兖州前一晚,被苟雄无赖缠着与他交欢后,又怀上了他的骨肉。

“第五个孩子了。”师娘喃喃自语道,“若是为妡没有夭折的话多好。”

师娘抛弃杂念,此刻不及多想,全力为陈恭治伤起来。

一个时辰后,师娘有些疲乏的打开房门,对着门外焦急等待的陈纲说道:“好了,短则半月,长则一月便会苏醒。”

陈纲见师娘疲惫,谢道:“老夫多谢萧阁主,来啊,先带萧阁主去歇息。”

师娘点点头,无力多言,随着下人离去。

半夜,师娘平直地躺在床铺上,双手抚着小腹,“又有身孕了,这几年当真只是给他产子了。萧凝霜啊萧凝霜,和埙儿下山前,可曾想到短短几年间,你已是三个孩子的母亲了,此生你还要为他生多少孩子。”

“萧凝霜,不是你自己说吗?既已嫁给他,为他生儿育女理所应当,那你又何必在意,怀了生下来则是。”

师娘辗转反侧,着实未想到刚生完苟为忠苟为义,又被这厮弄大肚子,虽然心知自己在他身下容易受孕,但想到自己与师父无法生子,却与苟雄一个接一个的产子,师娘心中有些怅然,不过转念间想到三个儿子的笑脸,师娘又释怀了,莞尔自语道:“明日早早回兖州,娘想你们了。”

翌日辰时,师娘本欲向陈纲告辞,却从仆人得知陈纲巡视去了,师娘虽急着回兖州,但考虑到陈纲是大兰柱石,不辞而别不妥,待到午时,陈纲方回。

“萧阁主,让你久等了,大清晨便有军务,一点饯行饭菜,以表歉意。”

“大将军军务繁忙,妾身不敢叨扰。”

“萧阁主客气了,萧阁主远道而来,为小女治伤,老夫感激不尽。公务在身,以茶代酒,老夫敬萧阁主一杯。”陈纲端起了茶盏。

“令爱被埙儿所伤,妾身这个做师娘的,理应为他偿礼,妾身敬大将军一杯。”师娘回礼道。

“萧阁主,赵埙是个不错的年轻人,虽然老夫不知道他因何杀死兰灵派两个内门弟子,但从此次战争期间看来,他真的不错。”

“大将军抬爱了。”

“被流言所中伤,老夫也无奈。这孩子,够坎坷的,家门被灭,母亲被歹人所囚,一人流落江湖,背负着冤屈和唾骂,还被朝廷和武林追杀,唉。”

师娘默默地饮了一口水,“是妾身这个师娘没带好他。”

陈纲摆摆手,“萧阁主你也不能护他一辈子,终究还要看他自己。”

“嗯。”师娘应了声。

“现今大兰可谓内忧外患,但朝廷对武林依旧不能放心,否则如萧阁主这般大能,唉。”

师娘莞尔一笑,“妾身一介女流,草莽之人,朝廷大事妾身不懂。”

“唉,武林之人不能取,如今陛下只能用用兰灵仕,刚拔擢的殷太傅不知萧阁主听过否?”

“殷浩。”师娘楠楠自语道,心想:殷浩,忠厚老实、恪守信义、循规蹈矩;埙儿,桀骜不驯、敢爱敢恨、特立独行,这俩孩子中和一下,倒是好事。

“略有耳闻,是个俊才。”师娘回道。

“嗯,朝廷若是多些这样的青年才俊,而不是一些庸碌之辈,大兰何愁不能中兴。”陈纲慷慨道。

师娘见状,说道:“妾身区区女流之辈,只想孩儿徒儿安稳,朝廷大事,妾身不敢妄议。”

陈纲无奈摇摇头,知道师娘话中之意,饯行后,师娘御剑向着兖州返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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