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仅仅柄长就有接近两米的阴森大戟，仅仅只是它那足以令人无法直视的余压就使得尚未触碰它的艾莉丝一阵幻痛，何况是去把握住？
然而，不待艾莉丝伸手，一团黑漆漆、散发着与那神明残躯及其相似的，土块却毫无征兆地从她的腹部，原先淫纹所在之处剥离而出！
“这是什么？”庞贝有些好奇，这团如墨般黝黑的陶土，竟散发着他也难以置信的强大威压！
那死渊龙铸成的大戟，却是不再颤动！
反而散发出惊人的气势去对抗这黑土。
“[神明]！”那本该死寂许久的黑戟竟发出震天的怒吼！
这发自灵魂的愤怒彻底唤醒了没有躯体的死渊龙，“孤本以为，此子乃是孤的龙裔献上的祭品！为何这半妖半龙的人裔却有那下贱初代神明的气息！”
“你真的觉得还有龙裔愿意复活你吗？死渊龙。”庞贝面色凝重，幸好艾莉丝尚未握住这头老贼龙躯体所铸造的大戟，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伪神！是你这贱种要害孤！？”死渊龙虽说醒觉，但身躯无法动弹，它原本欲图以死气压制夺舍眼前这气血浑厚、生命力及其旺盛的女子以求完美的复生。
然而其不知何时已然体会过死气！
一时半会竟无法驱使她抬起手握住自己！
而那附着着极其浓厚的神明气息、令它发自内心作呕的陶土，居然出现阻断了它最后的夺舍可能！
“嗬……嘶！呼……”艾莉丝仿若刚刚从死亡边缘逃离，这一次倒是没有吓失禁了，但是满手的手汗，和额头上布满的水滴，无不说明这般恐惧、这种死亡的气息，不论多少次都是很令人畏惧的。
不过，比让艾莉丝从劫后余生中逃脱之外，更令她意外的是这团黑土——那少女怀中抱着的蛞蝓，不说真的是神明，但是居然与初代神明有着密切的关系！
“老贼龙，该去死了。”庞贝的脸色阴暗得吓人，比长戟更加高大不少的高大身躯顷刻间爆发出万钧灿如烈阳的猩红迅雷，“在我的武器库里待了如此之久，悄无声息的积蓄力量，居然还妄图谋害我的……贵客！”
他终究没有把女儿说出口，毕竟性爱中的父亲终究不过是乱性时的胡言，艾莉丝平素也称呼他为公爵大人或者庞贝公爵。
“这是……天釭神雷！等等！后辈，别！孤错了！留着孤！孤知道许多当年的宝藏和秘辛！莫要杀我！我必不会再打她……也不会再打你身边人的主意！”
死渊龙本就不算什么特别强大的古龙，它在当年龙神皇麾下的一众古龙中算是名声最臭，恶行最多的！
甚至有不少古龙都与它为敌！
若不是它们顾及龙神皇的面子，这死渊龙早就死数次了！
而新一代的三阶强者也远不是它们这种旧时代的产物所能企及的水平。
何况它是半个水货，这么多年死都死了，剩个灵魂了还不愿稍微修行，而是一个劲的沉睡。
也难怪所有人都以为它是死了。
“……晚了，”庞贝冷笑，这老龙哪里是知道错了，分明是知道自己要死了，这天釭神雷，乃是至烈至阳之雷，能够在顷刻间轰毙它这种阴暗死寂的邪暗之龙！
“卡提那！”
随着庞贝的呼唤，一柄粗粝，似是从未被打磨过的无锋之剑，伴随着如火炬般的神炎，于毫无波澜、乃至毫无魔力的空中划破虚空来到他的手中！
“记住杀死你的人吧，邪行与虐杀的恶龙，死渊龙！”庞贝的黑发泛着猩红的雷光，原本乌黑头发与胡须透露出其本来的色泽，宛若鬃狮般的红发迸发而出！
“我乃是图塔提斯至高统领者亚瑟王之子，执掌晴天雷霆的叛逆者，原十三圆桌骑士之一，阿喀琉斯统一王国以庞贝火山赐名的公爵，赤红与逆反之王，莫德雷德！汝将死于这代表仁慈与审判的神器，卡提那之剑下！去死吧！屠尽苍生的恶龙！”
喷薄的殷红神雷自钝器般的长剑上喷薄而出！
雄浑要淹没整个兵器库的雷光，带着暴虐的雷霆倾泻在这柄求饶都做不到的长戟上，怒雷之下，甚至连那一丝死气都难以见到了！
“……这死渊龙死了吗？”艾莉丝看着被劈了半天，本来就黑不溜秋，现在变得焦黑的破铁杆子，也不禁有些困惑。
说实话，唱名很久，特效很足，估计伤害也很高，但是劈一个铁棍劈半天也看不出什么效果。
希望人……呸，龙有事。（少女祈祷中）
不过，此时她身边那团黑泥散发出了一股不可思议的气息，与那锈迹斑斑的神祇残躯起了反应！
而那颗因为庞贝顾着劈死渊龙而被放置在一旁，艾莉丝刚刚诞下的那枚巨大肉球，竟也与这二者产生了共鸣！
三个毫不相干的东西竟在同一时刻发出了相同的灰白光辉！
“这是？什么情况？”艾莉丝率先反应过来，而庞贝也停下了手中的无用功，那死渊龙早已没了生息，这次真正只余下被锤锻得坚固无比的戟身。
“这是？超界者的召唤吗？”艾莉丝愣了一下，她也不太清楚，这次她身体并没有魔力能涌向这胎儿，同样的她也没有办法尝试动用淫纹的能力，她没有魔力核心根本无法驱动淫纹的。
“超界者？你是淫体？你是溯洄天的人？”庞贝愣了一下，这显然不在他意料之中，但是却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为什么这么问？”艾莉丝前些日子才从那位“神明”口中知晓溯洄天这一组织，在这之前她甚至没有在过往的学习和书籍翻阅中知晓过半分与这个组织有关的消息，“这和溯洄天有什么关系？溯洄天究竟是什么组织？”
“你不知道溯洄天？哦对，你的母亲是北方联邦人，你也应当是那来的。”庞贝一开始是意外，不过很快释怀了，“先解决眼下的问题，待晚些我再解释给你听。”
这是一个十分诡异的结合画面，在从艾莉丝腹中出来之后，那肉球一直都是圆润蜷曲的，然而这并非它真正的样貌，而是因为魔力压迫的状态。
而今，在那团被死渊龙认定有神明气息的黑泥诱导下，其展现出了在艾莉丝腹中本真的状态——
之前用肉泥来形容它属于是不太精确，比起它钻入艾莉丝胎内前的那个诡异模样。
如今的它却是变了模样，原先数个胎儿未发育完成的坨状浆糊，现如今已然有了明确的、完整的生理结构和器官，然而面目比之前那不可名状模样多了一种明晰的恐惧感。
其外面多了一层极其厚实的羊膜，这也是在魔力压制下呈现出肉球般模样的原因。羊膜之内则是近乎地狱的场景——
这是一个比刚分娩的人类婴儿要大上数圈的巨物，它的也许可以称呼为头颅的地方，由复数个头颅圈裹起来，它们互相嵌合在一起，透过羊膜来看，有点像颗巨大的空心油菜花。
算不上数条胎儿娇嫩的手臂蜷缩包裹，保持着在母亲腹中的模样。
腰部和足部更像是钓上来后从中间剪开的墨鱼，根本看不出究竟哪里是腿的结构，哪里又是原来胎儿腰腹的位置。
“……”艾莉丝的喉咙像是被哽住了，半个字都吐不出来，这东西，若非亲身经历被它爬入腹中，又在不久前刚刚亲自将其分娩出来，她是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自己会生出这种诡异的玩意！
“……”庞贝同样也沉默不语，但是似乎在思考什么，直到那黑泥彻底裹住了他收藏的神祇残躯，才沉吟般开口，“你听说过圣杯吗？”
“神皇驾崩之时，鲜血满溢于一杯皿之中，此杯有使世所不能之事能。”艾莉丝学过，身为前一神教修女，她自然是直接将原文背诵出来。
“一位名为珀茜瓦尔的骑士，曾经见过圣杯，而她见到持有圣杯的那位骑士，仅仅只是将圣杯举起，便薨逝当场。”
“我未曾见过圣杯，但是我在想，如果将这……圆球倒过来看，是否就是一个杯子的形状？”
艾莉丝的脸上明显露出诧异之色，若反过来看，头颅圈组成的乃是杯底、而脖子乃是杯颈，那像是墨鱼般的开口正像是一个裂开的杯口！
而隔着腥黄的羊膜，乍一看竟当真是个金黄的杯子！
待到神祇残躯彻底不被看见，黑泥才向圣杯的方向挪移，它挪移起来不论如何看着都很慢，但是到圣杯之上却是顷刻之间！
甚至完全没有经过羊膜的过程，但是就是主观上令人感觉很慢！
这种速度上的违和感，令艾莉丝浑身毛骨悚然。
“……它在修补这个圣杯。”
正如庞贝所说，神祇的残躯似铁片般被粘合剂一样的黑泥，紧紧地贴合在这个诡异的圣杯之上，直到只能透过杯口看到里面那些令人发自内心不适的幼胎指节。
魔素，绝非寻常的魔素潮，在这兵器库中存在着强大的、压制魔力的法阵的情况下，熟视无睹地从那完整的圣杯中迸发而出！
艾莉丝试图抵抗这股庞大的魔素，但是她的身体并不听使唤！她腹部的淫纹再次发出了奇异的光！这次比之前无数次都更加明亮、饱满！
“你做了什么！？”这声音令艾莉丝感到耳熟，并不是庞贝在说话，而是那被称为神明的蛞蝓尖锐而令人厌烦的声音！
它诧异的叫声自黑泥中传来！
“不对！这是什么？！我是让你用这塑造之土重塑你腹部那个纹章的！这是什么？！为什么会变成泥！？这令人作呕的东西又是什么！？”
我们亲爱的初代神明大人骇然了，它从未想过自己的力量会被拿来塑造出如此诡异的一个造物！
这东西完全超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它是那么的不祥，诡谲。
“……溯洄天的超界者，神明塔尔塔罗斯，我需要你的解释。”庞贝朗声道，他显然早已清楚对方的身份，乃至于对方身为超界者的事实。
“这显然不是我那个年代的东西，也许和那位成为神明的教皇，双三阶职业的那位神皇有关。”那蛞蝓，也就是塔尔塔罗斯的声音，听起来哭笑不得，“虽说我是秽污致死，但是这黑泥却绝非我的力量。”
……
正当庞贝质问塔尔塔罗斯时，艾莉丝这里却是不同的境遇——
“你渴望什么？”
淫纹的声音，或者说，圣杯的声音直接抵达艾莉丝的脑海之中。
这并不是艾莉丝仅凭印象的歪曲而显得诡异、扭曲的声音，相反，那是她不应该能听懂，但传达到脑海深处，她便自然懂了的，极其规整的语言。
“我不知道。”艾莉丝说的是不知道——从前她想过好学院的生活，然后享受愉快的做爱。
后来她想养好孩子，安稳地过日子。
见到母亲后，她想重新和母亲愉快的一起生活，甚至一起侍奉这位领主。
但是从未令她如愿，魔力全失、被人拐卖、胎儿被夺、诅咒传染。
她只想安稳地活着，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罢了。
“无法解析回复，已读取深层心理，认知为[安稳与性爱]，鉴定完毕，尝试解构，理解[安稳]中，安稳底层需求解析，[必然性]、[确定性]。[性爱]底层逻辑解析，[享乐主义]、[生物繁殖本能]，鉴定为生物基础欲望系统性渴求，圣杯已基于原素材生成，昆古尼尔之欲。”
死渊龙那焦黑的长戟开始剧烈颤动，这是作为生命体本能的抗拒，不过作为被这堪比创世般宏大魔素裹挟的素材，作为被拆解的对象，它并没有挣扎的余地。
“艾莉丝？艾莉丝！”感受到身后长戟的动静，庞贝才终于注意到身边失神的少女，并被吓了一跳，他以为那死渊龙又一次装死并想要夺舍这个少女。
不过这次他想多了。
只见圣杯满溢出灿金的液体，乍看与那羊膜的色泽竟一般无二，不论怎么看都是羊水破裂了的情况。
“这是什么情况？”莫说庞贝愣住，塔尔塔罗斯的声音一时竟也不再发出！
圣杯的进程显然遏制住了那黑泥的本质气息，完全将其当做与死渊龙一般无二的耗材。
如同海一般的魔素，不，应该说纵使是汇聚整个兽人王国的空气，也无法凝聚出的超量魔力，此时正随着那羊水般的液体，奔涌溢满整个兵器库的地面。
其他的神器不但未曾动摇，反而胜似渡了一层金，甚至在庞贝的感知中，这些高傲的、极尽前路的宝物竟隐隐有着再进一步的可能！
这也是庞贝没有出手的原因。
而唯有死渊龙戟却如同溺水了一般，被那液体淹没之后反而浑身被铸得极其结实、密集的鳞片，此时却不自觉地剥落、脱离，又被这超量的魔素重塑、重构，直至那黑色的龙戟完全不是之前的模样。
“……您好。请问我可以进来吗？”
正当庞贝正震撼于圣杯带来的影响时，兵器库门口传来了他从未在领地内听过的少女问候声。
“……塔尔塔罗斯。”他感知到那少女怀中的气息，不禁眉头微锁，“这老东西来干什么？”
“初次见面，庞贝公爵。这还是第一次以公爵来称呼您，赤红与逆反之王。”
那蛞蝓的声音自少女怀中传出，带着尖锐而混浊不清的咳嗽和笑声，与艾莉丝当时听到的一样难听。
“神明大人！怎么又是这个女人！？”那少女显然是认出了正在愣神的艾莉丝，正是害死她姐姐的“凶手”。
“这是什么意思？”高大的庞贝带来极强的压迫感，他的质问差点把这小丫头吓哭出来。
“救命！神明大人！我要被灭口了！”
“之前见过，事情有点复杂，但我等并无纠葛。”塔尔塔罗斯打圆场，这个丫头心性太过幼稚了，也难怪溯洄天从不让她参与任何事物，凡是需要自己的，也只让她在门口候着。
仍旧是寒暄之际，失神的艾莉丝已然恢复了意识，那柄漆黑的大戟，已然成了一杆璀璨的长枪。
那四米长的大枪带着令人咋舌的光辉，那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纯粹的白光，绽放着连枪杆上是否有纹路都不能见到。
若只是这样看，它可太朴素了，与白蜡杆又有什么区别？
然而那胜似如棱镜般的枪头，却折射出似长虹般的诸多光彩！
这白光竟是这枪杆所迸发出来的，最绚丽的、又最朴素的光！
“昆古尼尔之欲塑造完成，已实现对象深层渴求，即将返回世界内侧。”
伴随着艾莉丝的脑海中，圣杯最后的通告响起，眼前那泄尽了羊水的圣杯，竟也缓缓沉入这羊水形成的地面积水中，随这着金黄液体一同，悄无声息得消失，甚至仿若未曾来过！
“圣杯的新母、丰饶神的化身、跨越时空与世界壁垒的贤者，我乃救世的囚徒、圣杯的旧主、阿瑟王麾下圆桌骑士，我之真名为，加拉哈德！”
这一切还尚未结束，圣杯消失的位置，传来带着少年英气的男声，以极为郑重的宣誓，带来了绝对的震撼！
